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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身着统一甲胄的妖兵从街尾拐了过来,挨个盘查路人。 领头的妖兵拦住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梵无念身上的僧袍和袈裟一看就是佛门中人,秦文渊一身玄衣腰佩长刀,倒像个寻常的散修。 领头妖兵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画着模糊轮廓的通缉令,便挥手让开了路。 秦文渊和梵无念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回了客栈。 客栈里安安静静,穹顶冷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梵无念推开房门,脚步顿住了。 靠窗的椅子上,寻九正翘着腿喝茶。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那盏茶不知续了几回了。 秦文渊也看见了屋里的人,他脚步一顿,看了寻九一眼,又看了梵无念一眼,识趣地没有跟着进去。 他拍了拍梵无念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先回房,谈好了来找我”。 梵无念点点头说好。 秦文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板。 他快步走进隔壁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见面 门在身后合拢。 梵无念走到寻九对面坐下,背脊挺直,面色平静。 他的手指下意识摸上腕间的佛珠,一颗一颗,拨得飞快。 寻九看着坐在对面的和尚,挑了挑眉。不对劲。这和尚不对劲。 他心里哼了一声,手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和尚,你不想看到我?” 梵无念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他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寻九在心里又哼了一声。 这和尚是怎么回事?他想了好几种见面方式。就是没有现在这种。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站起来说:“那我走。” 梵无念垂着眼,没有说话。 寻九看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心里开始倒数。 等他叫住他,然后他转身,和尚就红着耳根走过来,他再逗他两句,这事就翻篇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伸手摸上门闩。 “等一下。” 寻九停下脚步,嘴角慢慢上扬。 他转身,正打算把准备好的调侃抛出去,就看到梵无念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枚青玉狐狸佩,搁在桌上。 玉佩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梵无念说:“玉佩你也一起带走。” 寻九看着桌上的玉佩,桃花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了。 他走上前,拿起玉佩,指腹上熟悉的触感让他确信这就是他亲手雕刻的那一块。 他把玉佩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抬眼看向梵无念。 梵无念垂着眼,身体坐得笔挺,手下的佛珠拨得飞快。 他拿这块玉佩干什么?这是送出去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还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寻九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被压着没有发作的委屈和怒意:“行。你不要了,那这玉佩我一起带走了。” 话音刚落,梵无念手中的菩提子佛珠断了。 十七颗珠子从丝绳上挣脱,滚下桌沿,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珠子滚到桌脚,滚到门槛边,滚到寻九脚边,然后停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颗还在原地打转的佛珠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梵无念拨佛珠的手彻底停下了。 他垂着眼,手指维持着捻珠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寻九低头看着脚边的菩提子,又抬头看着梵无念僵在半空中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避开地上的几颗菩提子。 他在梵无念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梵无念,把玉佩往桌上一拍。“和尚,你看着我。” 梵无念没有抬头。 他垂着眼,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寻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和尚脸上见过的神情。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又快要维持不住了。 他把玉佩塞回梵无念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抱起双臂。 他等了几息,和尚还是没有开口。 他忍了忍,没忍住。 “你看到了,对不对?”寻九看着梵无念的眼睛,“那天的黑市,你也在是不是?” 梵无念垂下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那个人……是谁。” 寻九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忽然不想生气了。 他弯腰把地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捡起来。 “那个人是白鹤。他叫云山君,我跟你提过的。”他说,“他是我兄长。我没有父母,是他养大的。” 梵无念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沉了两天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寻九坐回梵无念身边,把散落在桌上的菩提子一颗一颗拈起来,用指尖捻着那根断开的玄色丝绳,对着穹顶漏下的冷光重新穿回去。 他穿得很慢,珠子在指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低着头,一边穿一边开口,没了方才的促狭。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我说了要去枯禅寺找你的,结果被白鹤抓来了这里。我知道你在等我,我应该快些的。下次不会了。” 梵无念看着他穿佛珠的动作。 他听到寻九道歉,心里最后一点酸涩和不安也散了。 开始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他甚至没有问那男子是谁,就自己闷了两天,还把定情信物还了回去。 他垂下眼,声音低而稳:“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寻九把最后一颗菩提子穿好,系了个结,拉过他的手,将佛珠重新绕回他腕间。 他的手刚要离开,就被梵无念一把抓住。 他抬起头,看到梵无念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这两日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有点熟悉的委屈和占有欲。 寻九挑了挑眉。 他还是匿妖珠 他喘匀了气,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想起正事还没说完:“你和秦文渊来黑市,是不是来查匿妖珠?” 梵无念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上面还泛着方才被吻出来的水光。 他听清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查到了什么?我这边有几个线索,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梵无念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线索。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好。这个等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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