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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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声带颤,从质问到丢盔卸甲不过须臾,顺着电话线把宁默眼睛也酸得不行,都能想象到肖奕炀在电话那头死撑眼眶的模样,鼻头游弱地堵了起来。  “我去找你。”他们同时说。  “我去找你,我有办法。”肖奕炀仿佛一刻也等不了。  玻璃窗滑动的声音骤起,宁默几乎立刻联想到肖奕炀站在窗边,推开窗子,双眼朦胧,外面的风吹动他头发的情景。  “你不会跳窗吧?你别冲动,别做这种傻事!”宁默慌忙道,“你等我去找你!你要是敢半身不遂了,我立马扭头就跑!”  只听“哐当”一大声,草坪晃动的声音。  肖奕炀道:“……你说晚了。”  造化  宁默急得不能行,后来肖奕炀手机也关机了,好在在那之前他把地址告诉宁默了,宁默随即赶过去。  路程不近,宁默抵达的时候,夜色已然骤黑。  一片别墅山区矗立眼前,他正寻思该如何进去,实在不行通知安保告知他家人,焦急之际,山上迷迷蒙蒙下来一个人。  肖奕炀一言不发地出了门禁。  宁默万幸没来得及行动,高大的黑影出来就揽上他往幽寂的路上带,等走到一定远的距离,两人才开口说话。  肖奕炀小声道:“我还能动。”  宁默甩开他:“我告诉你,下次再这么莽撞,哪怕少一根头发,我也不会要你了!房子是让你用来跳的?”  “我还没说你,你倒说上我了。”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肖奕炀带宁默来到外围一处河边,四周茂盛的暗草将这里包围:“这是我小时候秘密基地,绝对没人能找来。”  宁默质疑:“当时动静那么大,没人发现?”  “放心,”肖奕炀说,“我家隔音效果老好了,而且我专趁曹女士熟睡的时候跳。”  宁默瞪着他,满眼里写着“你很骄傲?”。  须臾,肖奕炀将他抱住,声音低沉道:“我想你了。”  似有若无的水声从耳下流过,肖奕炀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冷香,忍不住抚上宁默的脸颊,要凑近他。  “你回去肯定是要被发现的。”宁默认真道。  “发现就发现呗。”肖奕炀没完没了。  宁默被他亲了几下,腻歪地不行,给他推开了,看见了肖奕炀那双难舍难分的眼睛。  宁默看向河水:“要不你先回去。”  “休想。”肖奕炀决绝道,“你是不知道这次她动真格的了,派了几个壮汉直接给我手机抢了,锁房间里。好不容易寻到个机会出来,你再让我回去,下回说不定窗户也给我封上。”  “自主投案总比被动逮捕强。”  “我不,你还想让我回去等个一年半载?你好出去快活?”肖奕炀气忿道,“你一点都不想我,你心就这么大?”  “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老爱给别人扣帽子,我有说过我不去找你么,我有说过我不念你么。”  “那你什么意思。”肖奕炀不依不饶。  “我的意思是——明天。”宁默瞥他,“明天,我去你家找你,听明白了吗。”  肖奕炀先是一怔,昏暗中,宁默看见他低了低头,随后有轻微的笑。  宁默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西装,天朗气清,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没走到安保厅,门禁就放行了,似乎有人早早做了安排。  宁默顺着宽敞大道爬了一会坡,遇到不少名车从山上下来,他看着个个石墙上镶嵌的门牌号,半个小时找到了肖奕炀的家。  第一道锻铁雕花大门是打开的,从外面隐约看去,里面家道也没有人,别墅被左侧茂密的爬墙绿叶遮住,只能望见上面一个顶。这道半开的大门好像专门等待他的到来,宁默静静走了进去。  他又迈上一段小坡,往左边一转,房屋完整放映眼前。  宁默没做停留,整了整衣襟,走上去按响门铃。  开门的应该是家里的女仆,打开门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回走,宁默跟了进去,看见她径直走进厨房擦桌子,客厅厅堂里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  这栋房子是上下打通的,光线很好,站在一楼可以看到二三楼一些方位,宁默正暗忖肖奕炀可能在哪一层,哪个房间。  “他不在这里。”岿然不动的女人开口道。  宁默锁定目光,定定走到面前,微微颔首,简单作了招呼。  女人似乎并没有领情,只是示意他那边坐下。  宁默坐到事先安排的一把板凳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  她简短介绍:“我是曹依秋,肖奕炀的母亲。”  女人起着范,端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上半身穿着件姹紫嫣红的小棉袄,涂着殷红的嘴唇,宁默不知为何,总感觉颜色重了些,和她本人气质不太搭。  很快,她挑明道:“你们的事我都了解了,既然你能来到这儿,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家的境况,虽比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我自希望我的儿子们将来事事顺遂,走得是正统的路子。”  宁默当然知道她所说的“正统路子”是什么,他稍稍握住手,定定看着她,眼里含笑,淡定道:“阿姨,没有正统的路子,只有正统的人。”  “哦,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曹依秋冷笑道。  宁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认为他是我正统的人。”  曹依秋愣瞪起眼睛。  “人都有私心,我也是,肖奕炀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我才想来,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宁默道。  “你比他年长不少,我想你应该更明白,他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快速接触这个世界的阶段,很多东西他没见过,图好奇图新鲜也是常有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他成长了,新鲜劲没了,想过通俗大路的日子了,你又该如何?你总是吃亏得多。”曹依秋看板正的话不起作用,又换了个路子。  “吃亏,怎么才算吃亏,吃亏的界限该是什么,如果这个地方我亏一点那个地方他亏一点又该怎么算。我知道曹阿姨是站在我的角度上劝告我,只是实不相瞒……很多时候比起他需要我,其实是我更需要他。我反倒觉得自己占便宜一些。”宁默礼貌地扬起笑,不吃这一套,随后放平自己的手,“就是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承受得住。”  曹依秋:“你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宁默:“他可能也没您想得那么不懂事。”  曹依秋的声音整体偏柔,她刻意清了一下嗓子,有点拿腔拿调的势头:“你凭什么认为你们可以在一起?很抱歉我私下调查了你,恕我直言,你童年时期父亲去世,母亲离开,一直跟着你爷爷生活,我不认为这样一个家庭可以培养出一个心理健全的孩子,我只希望我儿子拥有一个合格的伴侣。”  宁默眼神一滞,他不是没想过会被调查,只是当被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蓦地沉了一下,本能定住。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像片刻之间刮过的风那般令人产生错觉,莞尔一笑:“我明白您的忧虑——家庭不好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和心理。但您没必要把它看得像犯罪基因那样可怕,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善恶好坏尚且一杆子打不死,活成什么样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宁默按了按手:“我早期是有过磨难,我的爷爷陪我共度难关,现在想来全是恩情,至于其他人早已不在我的身边,他们对我的消耗也早可以忽略不计。况且进入社会这么久,我相信您也深有体会,很多时候一个人能做成什么事或解决什么问题,大多靠的还是这个人潜意识里爆发的能量。我自认为我童年的那些经历塑造过我。现在我有为之奋斗的事业,有可靠的朋友,有一定的积蓄,有为他托底的能力,我仍认为我会是他共度余生的选择之一。”  一段话下来,宁默眼睛不带眨一下,听得曹依秋不动声色,不曾贸然多说一个字。  最后,宁默坦然道:“我之所以说这么多,仍是因为他值得。”  “怎么样?她有改观吗?”  宁默回到酒店,肖奕炀又悄悄打来电话。  “并没有。”  “没事,很正常。”  肖奕炀轻声安慰他,但宁默不知为何,现在反而倍感轻松,可能豁出去了一道口子,还有种一往无前的快感。  他问:“你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这地方我没来过。”肖奕炀一阵头大。  “嘶,”宁默忽然来了点想逗他的念头,故作道,“要不我把你抛弃了吧。”  “你敢!”肖奕炀狠劲道,在电话里威胁说,“你敢,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都做鬼了,还能动我一根汗毛?”宁默说。  肖奕炀在电话那头气愤了好几声,最终咬牙道:“……你敢走。”  宁默听得耐不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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