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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关灵拿着化妆镜扇风,不坚定地推测道:“他应该知道出来吧。” “肯定呀,是个人都得出来!”摄影的胡楠底气十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末了声音,“可能或许……应该大概……” 肖奕炀刚去换了件衣服,这会儿踩着他的尾音过来,他望着门前的大部队,有些疑惑,问:“导演呢?” 大部队死气沉沉看向门的方向。 肖奕炀追随目光看去,抬脚刚要进,这次其他人吸取教训,眼疾嘴快:“别进!!!” 肖奕炀撤回一个目光,重新看回他们。 大胖胡楠惊呼:“刚开空调,也不知道行不行事,里面能蒸死了人。” 肖奕炀看了眼铁锈横生的红门,问:“那他怎么进去了?” “他不是人呐。”有人感叹。 “……” 肖奕炀抬脚还是要进。 化妆师关灵再劝:“你别进了,我们都顶不住。”肖奕炀经常晕妆,补妆的频率那是江延的三倍,他们都知道他易热体质。 “没事,我去帮你们探探空调行不行事。”他话说得很轻巧。 众人抱拳,饱含钦佩:“兄弟,行事儿!” 肖奕炀进了门,一拐弯,那股沁在地基里的闷浪还未消散,像块厚重的抹布裹来,皮肤应激般起了汗。他不禁屏住呼吸,用手挥了挥空气,继续往里走,看见宁默正坐在机器前看效果。 宁默听见脚步声,抬头瞟见他,说:“热的话可以出去等。” “……” “我还挺耐热的。” 宁默眼神似乎点了点,又投到屏幕上。 这附近没有凳子,肖奕炀没往旁边找,他直接走去宁默身后,刚到地,瞥见桌子上宁默的剧本。 他望了片刻,也投向屏幕,上面正在按顺序重放。 肖奕炀认真跟着看起,周遭依旧很热,可除了身体本能的触感,他似乎真的忽略了其他,宁默一次次手动转场地放映,他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两个黑线小人,他们跑到屏幕前,与这幕如此一致地重合起来。 直到宁默中途按下删除键,肖奕炀才热醒过来:“为什么删掉?” “效果不好。” 很简单一句。 就在肖奕炀认为他又要息声,空间将陷入长久的热潮,宁默点击了下个镜头。 他放出两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场景:“看,这块。”他的手指蜷着屏幕某处,来回切换对比,进行解释,“就没有这块光线均匀,拍这场戏时,阳光刚好。” 肖奕炀微微前倾身体,眼睛直盯屏幕,才发现两处的衣角确实存在些微差别,但不仔细很难看出端倪。 又或者就算看出来,一般人也并不会去在意。 他撩了撩后背衣服,看着宁默继续操作,将刚“判处死刑”的那镜再次删除。 点击声响起的那刻—— 他心中陡然跟着先前的屏幕,延迟般闪回过什么。 灵魂洗涤 此后肖奕炀不再说话,宁默也没有转头。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宁默的手上,看着那里偶尔动一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持续了很久,他忽然慢声道:“什么时候光线最好?” “清晨。”这句是宁默本能地、不假思索地回答。 宁默的手停滞片刻,隐隐有些奇怪,但料想应是上个话题的延伸,言简意赅道:“光线最自然,不糊也不柔。” 宁默指尖恢复敲击,心里默默补全。天色没完全亮,甚至透着些沉。 “光线对片子很重要?” “至少我认为。”宁默说。 肖奕炀没有说话。 他走到空调边,手臂刚抬起分寸,那边传来声响:“关了吧。”宁默起身把机器关机,捞起自己的东西,“都弄好了,走吧。” 肖奕炀撇了下嘴,偏移方向,摁下硬邦邦的关机键。 宁默走了过来,肖奕炀还是问:“不用补拍?” “不用。” 两人差不多同时出去,到达外边,太阳敛起些光芒,但一堆人仍挤着遮挡的犄角旮旯,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 宁默和肖奕炀朝前走。差不多到了他们跟前,宁默通知:“收工吧。” 一时间空气都似松了口气,四下皆散。 宁默的背影继续前行,脚步却似乎慢了下来,有一刻,甚至让人感觉濒临停止的边缘。肖奕炀向前走,谁料胡楠他们叫住他:“炀哥,一起回去吧。” 宁默的耳朵稍稍后倾,但角度小的微妙,折出些许黄色光线,遮挡眼际,难以捉摸目光是否朝这边来,他便径直走了。 肖奕炀注视着他。 一瞬的难分难辨,一种他从未慢下来的错觉恍惚袭来。 转眼三个男生已经围上来,肖奕炀轻蹙了下眉,收回目光,随他们横排一起走。 肖奕炀初看是不好惹的长相,但接触久了能发现相处得来,与他们年龄相仿,又都没对象,称兄道哥地熟了起来,这不找他来搭伙。 路上他们释放攒压一天的慵懒,聊天的话题音不断,肖奕炀视线朝前。 “你不要走那么快,等等我们啊!”胡楠吼道。 应声停下,肖奕炀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多出他们一大截。 他说:“……锻炼身体。” 灯光师南迪班味十足:“上了一天班了,锻炼个der身体呀。” 胡楠体格子胖,喘着气:“慢点,累死了,累死了。” 肖奕炀停下,等他们过来。他们又聊了些什么,天光渐暗,道路迫深。街道像画布上的晨昏线,遵循某种运动定律,左上角昏沉静谧,右下角纷纷扰扰,前方的身影渐行渐远,后侧的队伍拖拖拉拉。 突然,南迪推了下黑框,缩宅属性爆发:“对了,那空调好使么?” 肖奕炀:“不好使。” 胡楠转脸看他:“那你在里面待那么久?” 肖奕炀眼神一闪:“里面有凳子坐。” “嚯。” “背着我们偷懒儿!” 前面那道身影左转入一处小道消失。 肖奕炀身体突然停下,胸腔呼出一口气,再次启程。 南迪扭头默视:“咋?” 肖奕炀低沉:“累了。” 胡楠:“哈哈哈哈哈,让你刚才用那么多劲儿。” 几人到达那条分叉时,介于队形原因,他们走了前方的大路,沿路顺下坡,左转则进入楼前的小道。 楼下,“分道扬镳”之时,众人一百零八次感叹明天又要起大早。胡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问宁导那事怎么样了?” “……”肖奕炀,“什么事?” “装,你肯定记得。” “哦。”肖奕炀刚想起来的样子,“我都形成生物钟了,你们还没习惯么?” “你这个叛徒!!!” “我这是为你们着想,”肖奕炀一副苦心久矣,“刚就走了两步,差点儿没哮喘,不让你早起,你不得熬死,明年体检没三高记得来跪谢我……” “啊啊啊,你好狠的心!” “我这是让你认清现实。”肖奕炀顶了拳胡楠的肥膘肚皮,但他话锋突转,“不过有个好消息。” 他们个个眯瞪着眼,上面镌刻着“最好是”的字样。 肖奕炀被他们盯着,莫名有些心虚:“明天早上预报有雨,应该会推迟。” “去死!!哪门子好消息。”胡楠炸裂,那威力宛如学生时代风雨无阻的跑操,“他够丧心病狂的,肯定会……” “哎,走了走了。”肖奕炀嘴力糊弄,把他们驱赶向各自单元楼前。 瞬间,耳根清醒不少。 他往最里面的单元楼走,上楼经过三楼,瞥了一眼门。 浴室门被关上。 宁默从里面走出来,他擦着头坐下椅子。今天温度高,拍摄一天,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准备投入工作,举起笔,两分钟后又叹气放下。宁默能明显感到自己最近状态很差,总会想些乱七八糟、有意躲避的事,分析不了剧本,也画不出分镜。 宁默对自我工作方面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习惯提前筹划,拒绝失控,拍哪场前必定要做到“万事俱备”。 而自从上次意外延误,进度仿佛被一拖再拖,宁默看着不多的分镜存货,不由得焦虑起来。 可总刻意规避的事,又怎会轻易遗忘。 宁默搓了把脸,话说怎么这么静,他不自觉瞟上天花板。 耳朵有些空,貌似……很久没有听见乐器声了,还有些不习惯。 宁默看着桌前不再分明的分界线,知道现在无法静心干其他事,又不想浪费时间,寻思收拾房间吧。 他从就近的桌子着手,分类整理上面书本纸页,几本书堆得太高,他抽出三本已经看过的书,自然塞进桌下的抽屉——他常闲置物品的地方。 可尝试两次,书本都卡在半道,最后一次,窸窸窣窣的纸袋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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