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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浮,如同溺水者在冰冷粘稠的深渊中挣扎。剧痛是唯一的坐标——额角撕裂般的钝痛,咽喉被扼过的火辣辣灼烧感,后背撞击墙壁后骨头欲裂的闷痛,还有胸腔被沉重躯体压迫得几乎窒息的憋闷……所有的感知都混乱地搅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泥沼。
秦湘湘感觉自己正在下沉,被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拖拽着,离那摇曳的猩红烛光越来越远。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虚无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感,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点萤火,固执地贴上了她滚烫的额角。
那清凉感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并非药物,更像是一种……被精心处理过的、带着湿意的柔软布料,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按压在她伤口边缘火辣辣的皮肤上,试图带走一些灼热和污浊。
紧接着,一股带着苦涩药味的温热液体,被一只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地喂入她干裂焦渴的唇间。
那药味很冲,带着某种劣质药材的土腥气,绝非王府该有的上品。但正是这股苦涩,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混沌的意识上!
“呃……”一声微弱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胶水黏住,费尽千辛万苦,才掀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光线昏暗,不再是昨夜那令人作呕的猩红烛光,而是灰蒙蒙的、透过深色窗棂渗进来的、冰冷的天光。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但檀香和浓重的药味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视线模糊晃动,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
一张年轻、惨白、布满惊惶和担忧的脸庞,凑得极近。是昨夜角落里那个最年轻、抖得最厉害的丫鬟。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她正用一块沾湿了清水、边缘洗得白的粗布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秦湘湘额角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污和污迹,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她。
看到秦湘湘睁开眼,小丫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帕子差点掉下来,眼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汽,结结巴巴地低声道:“王、王妃……您……您醒了?您别动,奴婢……奴婢在给您清理伤口……”
秦湘湘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没有力气转动眼球。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艰难地向下移动。
身上那件破烂污秽的大红嫁衣已经被褪去,只余下同样被血污沾染的中衣。而最让她心头一凛的是——压在她身上那份沉重滚烫的触感消失了!
祁瑾晏!
她猛地想侧头去看,脖颈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王妃小心!”小丫鬟吓得赶紧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王爷……王爷在旁边榻上!李侍卫他们……天快亮时,王爷稍微安稳了些,才敢把他从您身上挪开……您……您伤得太重了,不能乱动……”
秦湘湘顺着小丫鬟的目光,艰难地转动眼球。
就在离她躺着的这张简易软榻(显然是从角落搬来的)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张临时铺设的、铺着厚厚被褥的矮榻上,祁瑾晏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身上破碎的喜服也被换下,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盖着锦被。散乱的头被简单梳理过,露出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线条冷硬、俊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他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昨夜那如同恶鬼般的暴戾气息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若非他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脖颈间暴凸的青黑色血管依旧在缓慢搏动,秦湘湘几乎要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尸体。
昨夜那修罗恶鬼般的形象,与眼前这安静沉睡、甚至带着几分脆弱感的男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让秦湘湘冰冷的心湖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如何?”秦湘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不成调。
小丫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王爷,连忙小声道:“回、回王妃,王爷他……一直没醒。不过……李侍卫说,王爷脉象比昨夜……安稳了许多……”她偷眼看了看秦湘湘的脸色,又赶紧补充,“王妃您放心,李侍卫是王爷的亲卫统领,懂些医术的,他一直在照看王爷……”
秦湘湘的目光落在祁瑾晏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干净的布条,显然是重新处理过昨夜被她银簪刺入的曲泽穴伤口。她心里清楚,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她强行刺激穴位和那瞬间的精神冲击,将狂暴的蛊毒暂时压入了更深沉的蛰伏,如同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
她的目光移回小丫鬟脸上:“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叫春桃。”小丫鬟怯生生地回答。
“昨夜……”秦湘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是你给我喂的水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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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身体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是……是奴婢。奴婢……奴婢看王妃您伤得太重,又流了那么多血……柳侧妃她们……她们不管……奴婢……奴婢斗胆去小厨房偷了点清水和……和奴婢自己攒的、治跌打损伤的草药……熬了一点……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不该……”
“你做得很好。”秦湘湘打断了她带着哭腔的自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春桃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以为等待她的是责罚,甚至可能是灭口……却没想到……
秦湘湘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春桃那小心翼翼的清创和那碗苦涩劣质的草药,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她冰冷的意识有了一丝暖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开始沉淀、凝聚。
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需要弄清楚这王府的势力分布。需要评估祁瑾晏体内蛊毒的真正情况。更需要……应对那个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柳侧妃。
时间在冰冷的天光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春桃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为秦湘湘清理额角的伤口,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她脸上和颈间的血污。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秦湘湘闭目养神,感受着身体内部细微的变化。噬心蛊的余毒依旧盘踞在心脏深处,如同跗骨之蛆,但与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和失血相比,反而显得没那么致命了。昨夜强行催谷身体极限造成的肌肉撕裂和内腑震荡,才是此刻最大的痛苦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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