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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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王雅。

她的右手举着一只打火机，火苗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跳跃，左手握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正在计时的界面。

“来得挺快。”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比我预计的早了二十分钟，那个小技术员挺厉害，这么快就定位到我的信号了。”

宿云松的枪口对准她，没有偏移半分。

“王雅，放下打火机。”

“放下？”王雅将打火机举高了一些，火苗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微小的鬼火，“宿队长，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吗？半年，整整半年。”

她的左手举起那部手机，屏幕上的计时界面显示着“00:03:47”，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三分四十七秒，三分四十六秒，三分四十五秒。

“这个仓库下面埋着足够炸平半个街区的炸药，计时器一旦启动，只有我能停止。”她笑了，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灰烬落在地上，“坐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听完，我就把停止密码告诉你，不听完……”

她的拇指在打火机的滚轮上轻轻一拨，火苗跳了一下。

“不听完，我就松手。”

宿云松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也没有放下，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许秋桐带着外勤组已经从后门潜入，贴着墙壁无声移动，正在逐一排查汽油桶周围的可疑装置，刘思渺蹲在西侧高窗下的掩体后面，相机镜头对准王雅，手指按在快门上。

陈安乐在仓库外的指挥车里，实时分析着王雅那部手机的信号特征。

“宿队，”陈安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极低，“她那个计时器信号不是假的，真的连着引爆装置，但引爆装置的主控信号不在她手机上，在别的地方，她那个手机只是一个终端，不是主机。”

有人在别处握着真正的主导权。

宿云松将枪口缓缓放低。

“你说。”

王雅靠在一只汽油桶上，打火机的火苗在她指间稳定地燃烧着，像一个微型的火炬。

“王涵，我姐，五岁那年被人贩子从幼儿园门口抱走，我妈疯了三年，我爸从那以后再也没笑过，我十六岁开始找她，从北找到南，从南找到西，从一个派出所找到另一个派出所，从一个已经关闭的案卷找到另一个落满灰的档案柜。”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笔录。

“后来我找到了当年拐走她的那个人贩子，老头子了，刑满释放，在老家开了一个小卖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嗑瓜子，我问他，二十二年前从河北抱走的那个女孩，卖到哪里去了，他说不记得了，经手的孩子太多。”

王雅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面部肌肉的某种失控的抽搐。

“我把他推进屋里，关了门，三个小时后，他想起来了。”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汽油挥发的咝咝声和计时器秒针跳动的电子音。

“王涵被卖了四次，最后被卖到山西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手里，她十三岁逃跑，被抓回来，打断了两根肋骨，关在地窖里大半年，后来她终于跑出去了，去派出所报案。那个买她的光棍，是当地派出所所长的亲戚，她被送回去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像某种无法被浇灭的东西。

“她十八岁那年，那个光棍喝醉了酒，打她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死了，王涵把尸体埋在后院，埋了整整七年，直到那家人搬家翻修院子才发现。但那时候王涵已经不见了，她消失了，不是躲警察……是开始找别的、和她一样的人。”

“地下复仇组织。”宿云松说。

“对。”王雅点了点头，“被拐卖的、被家暴的、被侵害的、报案没人理的，她一个一个找到她们，帮她们复仇，不是报警，是以暴制暴，二十年来，她做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失手，直到我找到她。”

“我找了她十二年，从十六岁找到二十八岁，找到她的那天，她正在规划下一个目标，一个把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的母亲，我看见她的眼睛，和我记忆中五岁的姐姐完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妹妹了，只有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

“所以你杀了她。”宿云松的声音很低。

王雅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我约她在汽修厂见面，我跟她说，姐，我找到爸妈了，妈在养老院，还留着你五岁时候的照片，她信了，她来了，我趁她不注意，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打火机的那只手。

“她挣扎的时候，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臂，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想叫我妹妹，但叫不出来，我勒了三分多钟，三分多钟，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恨，到死都没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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