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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座先是一静,继而笑声四起,讥诮之意更甚。
“哎哟,温小叁爷竟听出我们影射了谁?真是不容易啊,看来这国公府家塾的李老先生真是没白请。不过,小叁爷,我们可没提哪位皇子啊,你可不要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啊。”冯公子手中折扇轻摇,面上一派无辜神色,眼中却藏着赤裸裸的轻蔑。
四下皆是哄笑,仿若潮水扑岸,一浪接一浪。
有人还低声学了几句温钧野方才激动时的语气,引得席间更添几分不怀好意的调侃。
茶盏轻磕,扇骨作响,细碎的笑意如春日桃花雨般零落,却没有一瓣是温暖的。
梁鹤铮也是忍俊不禁,瞥他一眼,仿佛在说“蠢物出来,丢人现眼”。
温钧野面如赭土,耳畔轰鸣,怒气似炭火烧胸,偏又翻找不出合适的言辞反击。只觉胸臆翻涌,唇舌干涩,只余咽喉里滚着的一团憋闷。
正觉进退维谷间,忽听身旁一道轻柔之声,仿佛清泉滴入山石,轻轻一响,便将满堂噪意斩断。
“世人多好高论,却不问根本。”
声音不高不低,语声清冷,却不削人,自有一股分明的气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钧野身侧那位本不起眼的年轻女子已然站起。女孩子穿得虽然看起来金贵,却很是素净,只在裙摆处绣了几朵细致海棠花纹,映得少女娇花照人,人比花娇,娴静而又温润。
不过在一派繁华锦绣之中,这位姑娘好像是一朵白芙蓉,并未有太多人注意到。
蕙宁环顾四周,稍稍福了一礼,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侍女,美丽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她唇角含着柔柔笑意,面上未有一丝张扬,目光却如寒潭投月,清透稳定,不避众目。
那冯公子原本有些迷惑,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有些许惊艳之色,却也很快露出轻蔑揶揄,只是在对上蕙宁微凉的目光后,不知为何,心里头仿佛被压了什么,一时间有些紧张,咽了咽,扬声问道:“这位姑娘,何出此言啊?”
“方才诸位高谈国是,批古讥今,引经据典,妾身听得实是痛快。各位学识,妾身甚是敬佩。但不知诸位可还记得,吴祖卿老先生当年所定诸礼规章,正是为防‘议政无门,言官无据’之弊。若连此人都称为‘空谈’,那又有谁,堪言治道?”蕙宁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着,
落在每一人耳中都清晰如珠落玉盘。
屋内地那些士子不由开始窃窃私语,静待下文。
蕙宁见状,笑了笑,又缓缓道:“我记得,《论语》有云:‘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世人常赞清议高洁,实则空谈易,践行难。诸位满口风雅,满腹文章,敢问一句——若无老臣积年之政为基,今日这茶会,这亭台楼阁,是凭几句新语便能立起的么?”
话至此处,不疾不徐,却似一把细雨入土,润而不喧。
有人抬手掩唇咳嗽,有人低头把玩茶盏,冯公子也一时语噎,没想到会被一个姑娘堵了嘴。
蕙宁此番话既不失女儿家分寸,又将温钧野之怒化为理据。
梁鹤铮目光微凝,嘴角含笑,却不语,只装作置身事外。
蕙宁步前两步,语气忽转:“小女不才,就写一首诗,送与诸位公子留做纪念。”
说罢,她略一俯身,执笔如舞。
“武功未必皆为计,清议何尝尽出知。
转语随风尤快意,偏教草草动君疑。”
梁鹤铮本倚案斜坐,闻诗已然脸色骤冷。
他向来眼高于顶,自负不将庙堂书生放在眼里。可今儿个,竟被一介妇人——还是个外嫁的国公府叁少奶奶当众驳了面子,讥了言辞。
堂堂明王世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怎咽得下这口气?
他缓缓将酒盏放回案几,唇角勾起冷笑,笑意未及眼底,目光如箭般掠过众人,最后钉在了对面那素衣轻语的女子身上,轻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国公府叁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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