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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这些画面集合起来,也敌不过他亲眼见着那个人趴在父亲裆下的这一幕,曾经珍视的人,好像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乾净的存在,此时意乱情迷得像个淫荡的男娼。
父亲说:「你不要意外。」
父亲和蔼地说,这就是人本来的面目,爱情在他这一辈是个外面传进来的新理念,是个浅薄的丶被一群臭文人捧过头的虚幻的东西,它敌不过任何欲望,它是违背本能的,也一点都不崇高,甚至崇高不过金钱。
父亲说,你不要痛苦,你太年轻了,你现在只需要认清现实。现实就是他不会是第一个背叛你的人,也不会是最後一个,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人生来就带有不忠的缺陷,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爱啊,儿子。你看我爱你吗?你母亲爱我吗?人只有繁衍的欲望。有无数能将两个人捆绑着生活下去的纽带,孩子,事业,金钱,血缘……都能做得到这一点,唯独爱情不可行,爱情不可信。
那时候十八岁的段位斌一时间听不进去太多,只会疯了似的嘶吼问你是不是自愿的,是不是自愿的?你不要再沉默,你说话吧,跑不掉的话,我去死也可以,一起死也可以。你不是承诺过我吗?
歇斯底里到最後,嗓子也哑了,口里全是撕出来的血沫,耳朵里也只能听见那人轻轻的一句带着歉意的,「对不起。」
「你看看你,」他父亲大笑着反问,「你说,你有什麽特别?」
「你看看你。」
段位斌摇了摇头,挥手叫手下的人放开自己的儿子。对上那张年轻的,总有几分像自己的脸,沉沉呼出一口气,带着笑意,好奇地问他,「你有什麽特别?」
「你放开他吧……」
白晓阳恍惚地往前走,他想要抱住段屿,可每走一步段屿的血在皮鞭下就飞溅得更远,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要看不见了,眼泪流不下来,刺痛从心到指尖。
「是我不想放开他的吗?」段位斌觉得自己这两个月苍老了太多,「我还不够心软吗,我甚至没有动你。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是他自己要如此固执……其实一开始,我都没想过真的拆散你们两个。别人一退再退,自己却一步不退,自古以来,没有这样与人对峙的。」
「放开他,」白晓阳面迎着海风,他身上只有段屿的血,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疯掉,他对段位斌沙哑道,「您是位高权重的人,我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难道不明白问题的根本出在哪里吗,杀了我就能解决一切,为什麽不这麽做?」
他见男人并不言语,也没有任何行动,而段屿的怒喊又引来了段位斌的视线,白晓阳太害怕了,他害怕段位斌一句话段屿身上又会多一个枪眼,心几乎就要被恐慌震碎了,白晓阳高声质问,「这到底有什麽难的?」
白晓阳再也无法忍受,几乎是扑了过去,没有任何人拦着他,也没有任何人伤害他,他的手腕上连绑缚的痕迹都没有,他甚至是自由的,即便现在离开也不会被拦着。
从头到尾,只有段屿在承受伤害。
接着千百倍的,疼痛返还在白晓阳的身上。
白晓阳好像听不见段屿让他离开的话,只是和他说,「不要动,会疼。」
为什麽每一次触碰你我都能发现新的伤口呢。
「你心疼他?」段位斌挑起了一丝兴趣,「实不相瞒,我非常意外。你对他连那种事都做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个心够狠的人,我还期待这小子终於能认清楚现实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白晓阳怔了怔,「我对他……」
段屿推开白晓阳,强压住剧痛的肋下,狠厉道,「废话别那麽多。」
「嗯,」男人了解道,「他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是不是。」
「乾折磨他有什麽意思。」段屿冷漠地看了眼白晓阳,「你不就是想要一个结果吗,我答应你。」
段位斌摇了摇头,「你现在答应又有什麽用。我是愿意让步的,只是我不信你,儿子。其实我也了解你很多,毕竟换成我也会这麽做。满口答应下来,接着给你时间再布局一切?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为了这麽个人,知不知道你原本打算做的那些事会牵扯到什麽人?」
「这世界上还有你怕的人?」
「当然。」
「那我就没找错人。」
「执迷不悟。」段位斌也知道没用,他经历过,所以明白,於是对白晓阳说,「你不值得他付诸一切。他对於你也是同样。」
白晓阳问:「我对他做了什麽?」他没有理会段屿的干扰,只是问段位斌,「我对他,做了什麽?」
段位斌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笑出声,深谈了一口气,
「是啊,连我都不会对他做那麽残忍的事。」
段屿喊道,「白晓阳!」
挣扎着想要把他抱在怀里,想要捂住他的耳朵,时至今日也只能靠这样的方式阻止还未发生的一切,但这举动毕竟徒劳又可笑。
高位多年,总在人前发言,段位斌声音稳重洪亮,白晓阳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母亲当年在浴室里割腕自杀,我也没想到会是他第一个发现。
这事对他的影响超乎了我的预期,居然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走不出来。
你不知情,他不怪你,那我也会不怪你。不过孩子,你也真是够残忍的。
「这是第二次了。对他来说,该是个相当大的打击。」段位斌呼出一口烟,眉目松弛,「他甚至不敢和你提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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