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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茵站在他身旁,眼圈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她怕自己的呜咽,会戳破涂山璟强撑的平静。
她只默默陪着,像株安静的兰草。
老夫人瞧着这模样,朝阿茵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阿茵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跟着老夫人转到外间偏厅。
老夫人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心璎丫头,原本你与璟儿得皓翎王陛下赐婚,是涂山与皓翎的大喜事。可如今…”
她顿了顿,指了指内院的方向,声音低了些,“璟儿母亲刚去,按规矩得守十年孝期。
劳烦你回禀皓翎王陛下,还请他见谅,这婚事得暂且搁置了。”
阿茵忙不迭摆了摆手,“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眼下这光景,哪里还顾得上提什么婚事呀。”
“真是个明事理的乖孩子。”老夫人松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别看璟儿眼下没像篌儿那样痛哭,他心里的苦啊,早攒成了堆,只是不肯露出来。
你是他的未婚妻,往后…还得劳你多开解他几句,别让他把自己困在里头。”
阿茵重重点头,“老夫人放心,心璎知道该怎么做。”
厢房里的烛火已烧得半残,涂山璟仍维持着姿势,膝盖抵地面,像生了根。
阿茵轻推开厢房的门,她没敢立刻上前。
先在门口站了片刻,望着他跪得笔直、沾了尘土的背影,眼圈又红了红,才一步步挪过去,蹲下身与他平齐。
她声音里满是压住的哽咽:“璟,夫人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了。
后面的丧仪,族里都等着你拿主意,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住再操劳。
你都跪了五个时辰了,再这么跪下去,身子真要垮的呀…”
说着眼圈一热,泪珠差点滚下来,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涂山璟的指尖先是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即便缓缓抬起了头。
额前散乱的青丝滑开,露出的眼眶里满是红血丝,像被揉碎的朱砂,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他喉间挤出极轻的气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一字一顿地说:
“母亲…半月前还在这里,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等她身子全好,就给我做身新衣裳。
还说…要给你做爱吃的桂花糕…”
话没说完,声音就像被什么掐断了,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像被狂风卷得快要碎裂的枯叶。
阿茵听见他带着哽咽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砸在衣襟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都裹着心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璟,这事来得太突然,你怎么可能一下子接受?
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疼,想哭就哭出来吧,别硬憋着,好不好?”
涂山璟望着她满脸的泪,望着她眼里映出的自己通红的模样,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头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湿痕。
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烂的布:“阿茵,我…我没有母亲了,我没有母亲了…”
阿茵没再多说,只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颤抖的肩,任由他的眼泪浸透自己的素衣。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像裹着一层温软的棉絮:
“我知道,我都知道…夫人这辈子最挂心的就是你,如今她身归混沌,肯定也不愿看到你这副模样。
眼下啊,先好好送夫人走,把丧仪办妥当,才是最要紧的事,对不对?”
阿茵的话像一捧温软的水,慢慢浸开了涂山璟心里的硬结。
他趴在她肩头,将积攒的悲恸哭了个透,直到肩膀的颤抖渐渐轻了,才缓缓直起身。
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露出的眼眶仍红得吓人,却没再掉泪,像是强行将剩下的情绪压回了心底。
接着,他扶着床榻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点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泪痕,却已挺直了些脊背。
他看向阿茵,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克制的坚定:“你说的对,眼下…母亲的丧仪才是最该顾的。”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未散的哀戚压了下去。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扯得猎猎响,满室的檀香混着纸钱的灰烬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涂山篌跪在灵前,孝衣早已被泪水浸透,黏在背上。
他不似前日那般嘶吼,只死死攥着曋氏的灵位,身子抖得像要散架。
有仆妇端来参汤,刚递到他手边,就被他扬手打翻,瓷碗碎在青砖上,汤溅了满地。
他猛地扑到棺木上,额头一下下撞着棺盖,闷响在灵堂里回荡。
旁的族老想拉,却被他甩开,通红的眼死死瞪着,像头濒临绝境的兽,脸上的泪混着血,狼狈又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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