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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产生过多少次阴暗的想法。夏天梁屏息,抑制住哽咽,“您说得对。”
对什么对啦!吴晓萍抬手敲他脑门,“想他就不要摒,去找他,见他,不就是一个办法?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不要顾别人,只顾自己,任性一次又怎么样,地球不会毁灭的呀!”
夏天梁不语。眼前滩涂依旧一望无际,天仍是天,地仍是地,然而落日将至,天空与地面接壤的一线之间隐隐发亮,彼此做好准备,正欲沐浴同一层霞光。
自然奇景,引得行人驻足远眺。
其中一个痴痴地望,良久后,他伸手抹脸,低声对身边人道:“对不起,师父,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出崇明,必经上海长江大桥。
节假日,上岛与出岛的车辆几乎一样多,桥面堵得天怒人怨,开上就无回头之路,无数人在双向车道的两边挪移。
夏天梁也加入大队。他在东滩与吴晓萍告别,直接开车出岛,只凭一腔冲动——实际没有多大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无法克制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离徐运墨更近一些。
他们始终离得太远,无论是99号的几步距离,还是天各一方的迢迢千里,让人不免怀疑老天是否有点不公平,为他们设下了太多阻碍。
最后两步开完,车子再也不能动,前后夹击,夏天梁被堵得严严实实。他停下,拿手机准备看时间,却发现电量耗尽,黑屏许久,于是匆匆连上充电线。
开机,微信显示徐运墨的十八个未接语音提醒。
大概是结束飞行,休息完没联系上自己,夏天梁赶忙回拨,那边接得很快,“喂——喂?通了?夏天梁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那边长舒一口气,“你在哪里?”
“啊?我在车上。”
“车上?现在?”
徐运墨语调扬起,夏天梁以为他怪自己开车打电话,“对,刚开出崇明,在过桥。”
“过桥?长江大桥?”
“是啊,但今天桥上太堵了,开开停停。”
徐运墨听后,没响,只勉强分辨出那端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这时前面的队伍有了空档,夏天梁往前开两米,点开手机公放,“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徐运墨也出声,一式一样。
夏天梁微微叹气,“先听我说。”
那头静了好几秒,最终妥协,“好,你先。”
拿到先说的机会,夏天梁打开车窗,冷风倒灌进来,他听见外界的噪音。每辆排队的车子都是一团乌云,司机烦闷地拍着方向盘,嘴里发出啧啧声。他静静听了一会,道:“最近我过得很不好,自从你说不能回来之后,就是这样,或者更早一些,从去年你走的那天起,就已经这样了。
“这段时间,我偷偷怪过你很多次,明知道不对,还是忍不住有负面情绪。以前我也经历过长时间的分开,会消沉,但好像重新开始工作,去想其他事情,我总能慢慢变好。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以让自己难过太久。可是这次过了那么久,我还是调整不了,极尽所能地转移注意力,可是只要我一闲下来,我就会想到你。
“所以徐运墨,对我来说,你真的不一样。”
过去与人交往,总在苦寻自我,他试图从别人身上找出自己的影子。直到发现徐运墨,他们真正看到了迥异的对方。
完全不同的两面,从认识那天起,不理解的太多,不融洽的太多。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固执地走上了同一条路,尝试靠近后并肩,因此,注定的,他们需要受尽对方的折磨。
争吵、忍耐、困惑后迟疑,必须统统经历一遍,方能懂得相爱不是一时牺牲,不是一段只谈罗曼蒂克的旅程。
那是一场与本能的恒久抗争。
“老实和你讲,徐运墨,我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但这么想,实在太自私。那个时候说服你出去念书,我讲得潇洒,说不会怕,其实我怕得要命。我每天都在担心,你做得太好了,我怕你留在那里不回来。这不是对你没信心,是我,我对自己没信心。我不想骗你,徐运墨,就算你不准备再回辛爱路,就算我们以后可能经常会像这样分开,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继续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哪怕想出来的办法实现起来很困难,但我们也不可以分手。”
他说得极其认真,换来徐运墨急促的语气,“讲过一百遍了,不可以再说那两个字!”
“我知道,就说这一次。我想过了,既然你没法回来,为什么不能换我过去。之前我咨询过,以我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办签证,但我会尽力,等会过了桥,我先去中介那边——”
意识到了自己的啰嗦,这些冗长的解释都不足以表达此刻所思,夏天梁望着前方仍是堵塞的交通。迈出第一步就这么困难,没关系,这次他会一点点前进,慢慢克服。
“因为我现在就好想见你。”
那边突然沉默。徐运墨?夏天梁以为桥上信号不好,连喊好几次,终于等来声音,“你想见我?”
“超级超级想。”
“那你回头就能见到了。”
“嗯,再过段时间,等我申请签证——”
“笨啊你!夏天梁,我让你现在回头!下车!转身!”
酸梅汤
落地浦东,徐运墨出关一路都在狂奔。同航班的乘客被他吓到,只觉这个如疾风般掠过的身影着实疯癫。
徐运墨根本不理会这些目光。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拿完行李跑出去,扫两眼,抓到接机人群中的某人,高声喊:“周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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