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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谦蓝的电话还没打完,厨房里响起水入沸油的刺啦声,楼下的路灯亮了两排,我绕过阳台,坐在楼梯最上面,背后是走廊和卧室,还有一扇半开的飘窗。
我有点怯,于是先对着何胖子通讯录里稀奇古怪的人名儿们笑了一阵,本着不窥探他人隐私的原则,我找到了周靖阳的电话,拨通——忙音画面是纯黑色,我猝不及防在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手一滑,赶紧把电话端到耳朵边。
二层和楼梯的夹缝里看得到乔馨心端着一盆鸡茸蘑菇汤走过的身影,很香,我坐在这边都能闻到。
电话被接通了,我听见一个仿佛自动答录机、口音纯正,四平八稳的男声,“喂,你好。”
我说,“你好,周先生,我是夏息,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哦,小夏啊,记得。”
我对他的回答如此干脆有点意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两只脚,“麻烦你让宫先生听一下电话,谢谢。”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好的。”
我的心跳就从这时起从四三拍变成了快三,一点儿过渡都没有。
电话被交接到另一个人手里,他说,喂?
我深吸一口气,又怕听起来不自然,“宫先生,我是夏息。”
“是你啊。”
他轻声笑了,我循着那被信号磁化过的嗓音闭上眼,在脑海里逐帧细数一遍跟他的几次会面,一些细节被无意识的放大,我算了算,从平安夜算起,我们半个月没见,我却觉得久到必须要见一面了似的。
“嗯。”我把话说得很简短,“你现在在忙吗,有时间……”
我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听见他在话筒那头“嘘”了一声,不是对我,是对现在在他身边发出骚动的人。
“安静点。”他语速很慢地说,“你们吵到我了。”
我觉得气氛怪怪的,又说不清怪在那里,倒是那不疾不徐、低而不沉的声音有点让人窒息。
我换了口气把被打断的半句话说完,“……过来坐坐吗。”
他似乎重新靠近了手机,说,“不好意思,我这边有客人呢。改天好么。”
我答应着,“好。”
“没想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他笑,“好乖啊。”
我嗓子里一下哽住了,捂着嘴没咳出声,憋得脸上发烫,“我下次打给你。”
“嗯,我给你留个电话?”
“行,我找个笔记一下。”说话间我站起来往卧室跑,从走廊到卧室这段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又不舍得把电话从耳朵边拿开。
卧室里黑洞洞的,我扑到书桌上单手去摸台灯,把电话换到另一侧肩膀上,右手撕下一张便签纸,“好,好了。”
他报了一串电话号码,隔三个数停一次,然后说,“老规矩,不要告诉别人。”
我把字条夹在歌词本里,合拢了放回原来的位置,让它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翻阅的迹象。
我对此很满意。
“好。”
下了楼回到餐厅,一桌人坐在那儿等我,何胖子嘴里叼着个啤酒瓶盖,正扭着眉毛撬另一瓶,夏皆刚从厨房出来,对那副耍杂技的操行有些看不下去,“放着我来。”
说着她夺过瓶子,一只手护住顶端,用瓶口对准了桌沿往下一扣,弯折的瓶盖应声飞到她手里。这是她的拿手好戏,“给。”
李谦蓝已经自觉带头站起来鼓掌了。
何胖子立刻心生敬意,“大姐我敬你是条汉子。”
夏皆举着杯子跟他干了,“我敬你是个胖子。”
“……”
乔馨心在一边接过我递的果汁,自己倒完了又给李谦蓝倒,她长长的头发从颈后滑落的时候,李谦蓝笨手笨脚的去给她撩了一下。
大概是屋子里暖气充足的缘故,她的脸有点红,李谦蓝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又收回手,他薄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我平时得空就说他白得反光,到了夏天就是光污染,他也逮着机会就啐我,说我雀斑没了是脸大给撑的。
家里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我坐在桌子的一角,听着他们的闲聊声、胡闹声、玩笑声,脑袋慢悠悠的空转着,说不出的舒服。
我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杯底在桌子上轻轻一碰。
——敬我身边的人,敬离去的一年,敬苦难和疲惫,敬还没到来、但必将到来的明天。
这个年很快过去了。
正月初五过后我回酒吧打工,听李谦蓝说他的打碟控制器和耳机到货了,他直接提着笔记本等等一系列行头去了酒吧,我到的时候一帮人正扎墩儿看新鲜。
除去他之前就有的笔记本电脑,打碟控制器和专用耳机就花了三千块,而且据说还仅仅是入门用的基础设备,唱片骑士同学目前作为还没有经济能力的无产阶级,打碟机暂且是高攀不上了。
他趴在我肩头,手里攥着一晌成空的钱包,这个饱受物质社会的无情摧残的少年不屈地哭诉道,“等我有钱了非得买俩扔着玩儿不可。”
我一把推开他,“败家玩意儿。”
看着离上座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另一边为登台做准备的乔馨心忽然叫我过去。
她把自己的牛角扣大衣扔在一旁的沙发上,指着手里一叠歌词问我,“这里后半部分有段Rap,我记得你应该会,要不要一起唱?”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歌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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