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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站起来的声音太大,惊得那群边玩边写一心二用的初中生霎时间全看向我。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不管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夏皆面前。
她的手在半空晃来晃去,抓住我的手腕,错以为我生了气。
那表情让我心里塌下一个柔软的坑,刚才那阵急火也适时的压熄了,反握着她手捏了捏。
“妈。”
我从桌上拎起便当包,“‘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学’这种话,从来都不叫人感动啊。”
我想用这种方式挽回有些糟乱的局面,因此没给她留下回应的时机,站起来往外走。
“我走了。”
日落时分,晚霞铺满车水马龙的街道,卖场门口的音响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情歌,我用重低音把耳朵堵严实了,穿过被梧桐树庇佑了一整个夏天的街道。
汽车站刚拉走了一批叽叽喳喳的上班族,我站在广告斑驳的站牌下面,一只手捂住脸,重重压出憋在心里的那股气。
要是我能多考十分就好了。
下车的车站离我家还有一小段路,我看了看时间,给宫隽夜打电话。
忙音响了两三声他接起来,那头有车辆动荡的行驶声。“喂?”
我沿着被光照亮的缓坡一路往上走,舔了舔被热风吹干的嘴唇。“我……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说吧。”
被无线电从听筒传送过来的他的声音,不及在耳边诉说时低柔,但是足够抚慰我此时的躁郁。“好坏都没关系。有我呢。”
我走进楼道,一片怡人的阴凉当头而下。“算是……落榜了吧。”
“差十分一本,而我打算留在本地,去新区那边的大学。”
他听完我报的分数,出声反驳,“考得不错啊,这叫哪门子落榜。就是你去那学校有点委屈,另一所不考虑一下?”
几乎每个字都暗喻着言外之意,他有办法。
一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我又怎么可能像年幼时那样以弱小为由、事事都依赖他呢?
“不了。”
我开门进屋,弯着腰换鞋子。“我都决定好了,你真不用帮我。”
他的叹息声里也融着无奈的笑,“为什么啊。”
“又不是让你包养我,这些事我能靠自己摆平。”我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里,头往扶手上枕了枕,手机盖在侧脸上,长出了一口气。温度降下来的房间变得很安静。
“包养?”他下了车,似乎走在什么空洞的建筑物内,脚步悠哉,让我想起他走路时那个神情散漫、不可一世的身段,“包养也行啊,我这人通情达理,没有特殊嗜好不提刁钻要求,一个月五十万,来么?”
“嗯?”我翻了个身,面朝下搂着个抱枕,“多了,我再兼职跟你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他先是惊奇,又食髓知味似的,“真人不露相啊,这么会说话,宝宝嘴太甜了,尝起来也是。”
我脸有点儿发热,赶忙坐起来,对着空调出风口抓着衣服领子扇了扇风,“……就你尝过,请保持沉默。”
“好好,我乖不乖。”
“乖。”
——明明喜欢的是他作为年长者大度成熟的那部分,可是对于这种幼稚行径却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
“那后天我们去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好。”
——想必这就是“恋爱”吧。
深夜,我在路口等夏皆下班,她带了一块我喜欢的芝士蛋糕,见了我,先塞进我手里。
恐怕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莫过于左手拉着妈妈,右手提着蛋糕了。
我们俩一路没说话,大抵白天的事仍有一些划痕留在我们心里,总要有个人动手抹去。倘若非要等母亲像犯了错一样放低姿态开口,那我这做儿子的未免太不懂事了。
进了家门,我把蛋糕的透明盖子揭开,冲了奶茶,请她来起居室里坐坐,把招生手册翻开在她跟前,比下午更加心平气和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高考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我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必你为我做出牺牲,那样我是很感激,但也会难过。”
“是我粗心,没想过你的感受。”她坐在对面,吹风机嗡嗡作响的烘干洗好的头发,用手指比着,依次阅读着招生手册上细小的条目,“要这么说,咱们就算上了这个二本,那也是问心无愧考进去的,好好学了在哪都是学……再说这样一看人家这学校也不差啊。”
“是啊。”我说,“学费也不贵,到时候还可以申请勤工俭学,咱俩日子照常过就行。”
“好,好……”她点头的模样像是被我说服了,“剩下着几个是备选的?”
“嗯,”我指指后两页上被圈了红圈的学校,都是本省内或周边的几所院校,然而我有十成十的把握会留在这里。“保险起见。”
“行,你报志愿那天我回来跟你一块儿。”她抖抖肩上披的浴巾站起来,有所感慨地摸摸我发顶,“……不想也就罢了,一想还真有点儿舍不得。离近点儿也好,想你就能见着,逢年过节的也不用挤火车……哎哟你也不是没见过往年那些春运的……”
她说话我就听着,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宫隽夜发来一条短信。
“后天下午你来我公司吧,”中间插了一条地址,还有一句,“有人找到我,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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