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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第1页)

一百零三章

“请长姐答我一问,臻儿笃定是皇帝的亲生子吗?”

此言一出,秦濯缨的目光陡然锐利地射向秦紫仪,片刻後,却又释然,自语道:“有甚麽能瞒过你呢?”

“我不知。”秦濯缨坦然道,“当年,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失家之人,又如何能拒绝皇帝的临幸?但若是就此认命,嫁他为妾,为他生儿育女,那岂非是要令我窝囊一生?凭他是帝王,便能够践踏我的尊严吗?”

“我知他必会迎我入宫,事後便服用了避子汤,但不知是否有用。然而,我要进宫,必要一个孩子来傍身,于是,我许了明镜三日缠绵。他与他兄长,实在是很像啊……”

“其实,臻儿同你生得那麽像,我很欣慰。所以你问我,臻儿是否是皇帝的孩子,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不是。”

“当年所有的人与事,我都已料理干净。只除了明镜,我实在不舍他,而他对我亦忠贞不二。病儿,你又从何得知呢?”

秦濯缨自陈伤疤,这麽多年过去,那创口表面愈合,内里却腐烂生蛹,哪怕用尽一生也不得治愈。

秦紫仪紧紧攥住手指,指节绷出苍青颜色。陆铮鸣悄悄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整个包住,他知秦紫仪心伤,只好以此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你不再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在。

秦紫仪定了定心神,以前,为了长姐与臻儿,他决定缄口不言,将一切埋藏在过去。而今,同样为了长姐与臻儿,他不得不将那道陈年旧伤挖烂,逼出脓血。

“长姐骄若朝阳,非是含垢忍辱之人。当年长姐提及腹中孩儿,狡黠而昂扬,郁明镜又似乎待长姐格外不同,那时我便心有疑虑。原本只是存疑,但是,我有一个精通相术的朋友,他……见臻儿与郁统领有些面善……”

秦濯缨一怔,率先出口的却是:“你沉吟至今,是因臻儿并非皇家血脉?”

秦紫仪同样一怔,他的长姐竟误解他至此!

陆铮鸣察觉他的怔然,心中痛惜万分,他的病儿便是在这样寒冷的人间沉浮,他为之耗尽心血的那些人,防备他,误解他,乃至于痛恨他。

“秦濯缨你好糊涂!他是怕往後那臻儿越长越大,骨骼轮廓越发明显,肖父的特征显露,即便不通相术也能发觉其中微妙!他是怕你真与那郁统领日久生情,情比金坚,叫旁人看出端倪,那臻儿的身世恐怕也将泄漏!届时,你们三人,将面对天下人的质疑,天下亦将因混淆皇室血脉而不稳!”

陆铮鸣忍不住出口质问,“你既要天下,又要情人,不会还要情人和儿子在皇位上父慈子孝罢?他将恶人做了,满足你的野心,你还怀疑防备他?讲讲良心罢,秦女君,天下人尽负你,秦紫仪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他已经将所有事都为你做尽了!”

秦紫仪一径沉默,最终道,“长姐请决断罢,若要臻儿即位,必要他与郁明镜此生不复相见。”

秦濯缨为陆铮鸣的质问所动,只是她刚硬一生,不肯落泪,逼回目中水气,淡然一笑,“当年,我便知道,你这样心软,我定要对不起你良多了。这有甚麽好决断的呢?对我这样利欲熏心之人来说,一羽与千钧,孰轻孰重?”

笑完之後,秦濯缨却望向陆铮鸣,“人心思变,你钟情十年未改,很好。只盼你一生,一羽重逾千钧。”

陆铮鸣哼了一声,他怎会需要这种人来敲打?

“阿姐,不需如此,他是全天下待我最好的人。”秦紫仪目视秦濯缨,“说归阿姐最为关心之事罢,三皇子虽年长,朝野上下皆知此人性卑劣丶不堪任,不只是朝臣不希望他即位,宗室亦不愿。”

“何妨请宗正出面,将其过继与大行皇帝无嗣的兄长呢?帝崩无遗命,可倘若天目鉴得神佛一顾,想必宗正不会拒绝天目鉴所请。”

如此,从礼法上讲倒没有阻碍了,只是……

秦濯缨情知这是个绝妙的办法,“只是,三皇子会配合吗?”

秦紫仪缓声慢调,语气笃定而轻慢,“明帝确有立长遗命,只是,此长非彼长。大行皇帝毕竟已经即位,还兄长一个子嗣,并不为过。当年知情诸公,缄默至今,对庶人升必有所愧。那麽,三皇子过继承嗣,上有天命,下有臣心,他的看法又何足挂齿?”

秦濯缨不止一次庆幸,握有神兵之人是她,被秦紫仪剑锋所指,实在是一件可怕又无力的事情。

秦紫仪继续道:“我今日便会邀宗正一见,天目鉴叫沈玉照把持这些年,早已满身泥泞,请他们出面也并非难事。”

语罢,他静静看着秦濯缨。秦濯缨品出其中逐客之意,方才陆铮鸣说的不错,从来都没有既要也要的道理。

她既做下决断,选择了千钧之重,无论是一羽还是几羽,势必都将离她而去。

但她,亦绝不後悔,永不回头。

“病儿,那我便不扰你了,休息罢。”秦濯缨轻声道,预备识趣离开。

“阿姐,我长大了,也取字了,就不要再叫我的小字了罢。”

秦紫仪在秦濯缨背後,语气淡薄地说。

秦濯缨背影一顿,闭目深深吐息,“好。”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然而,等她步出宫室,看到郁明镜时,心中一片惨淡。她有时候会恍惚,分不清明镜与明台,只是,终究要将他们两个人都负尽。

“世道艰难,为女则弱。若欲成事,必得比男人更刚硬更无情。莫要怨我,明镜。”

——————

秦濯缨走後,陆铮鸣好像生出十二只手脚,自四面八方缠住秦紫仪。

“我好嫉妒她。只因与你血脉相连,便可以占有你这些年。我却形影相吊,千百次梦里见你,你却总是转身离去。我自梦中惊醒,看不见你,只好起身练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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