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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上次见面时素静,她化了妆,整个人明艳许多。白霍想这应该是咖啡厅要求的,妆容得体毕竟也是员工形象的一部分。
朋友看他的视线频频落在相同的地方,看过去后,笑了笑:“认识的人?”
白霍这才收回目光:“白英的朋友。”
“不去打个招呼吗?”对方问道。
白霍顿了一秒,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太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退缩和不自信是为什么,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吸引过去了。
琴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刺耳混浊的吵闹声:“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给个联系方式呗,在这儿弹钢琴能有什么前途?你跟着我,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男人生得五大三粗,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满脸横肉,上下打量孟娴的眼神猥琐而露骨。
孟娴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先生,我没办法同意您的要求。”
说着,她就要离开,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那男人瞬间恼羞成怒:“你装什么啊,穿得这么漂亮不就是想找个有钱人吗?你弹钢琴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五倍……”
男人吵嚷着,看孟娴无动于衷,竟然还想上手打人。变故发生得太快,在他挥出巴掌的一瞬间,孟娴只看到男人身后飞快闪过的高大身影,她下意识闭着眼往后躲。
但预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孟娴慢慢睁开眼,只见白霍紧箍着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憋红了脸,伸出去的手如何用力都抽不出来。相较之下,他那膀大腰圆的身材在白霍的身高压制下简直不值一提。
男人瞬间气焰全无,声音也一下子低了几个度,只低声咒骂着,要白霍松开他。经理和保安这时匆匆赶到,连声道歉,把男人带了出去。
临走前,经理把孟娴叫到一边:“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让小冉替你,工资照发。”
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没白霍什么事了,他正要离开,却听孟娴唤他:“白先生。”
白霍回头,看到孟娴大衣里青白色的羊绒裙摆,她在他面前站定:“白先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白霍原以为还有下文,可对方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已,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忽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我送你回去吧。”
孟娴顿在原地,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我送你回去吧,外面在下雪,很冷。”
白霍记得白英说过,孟娴住在学校的双人公寓内,与她同住的女孩搬出去和男友一起住了,只剩她一人。
从后视镜看过去,孟娴坐得端正,她静静地看着窗外,身上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可能她也被吓到了吧,他想。
等红灯时,白霍又从后视镜向后看去,孟娴垂着眼帘,眼里雾蒙蒙的。但她没哭,只是抬手用指腹慢慢擦掉了嘴上的口红。
那个动作落在白霍眼里,像被加了慢镜头。事实上他从未见谁在他面前做这种损毁自己妆容的、不体面的事情,可那一瞬间,他完全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因为那个下流龌龊的男人,用她的美丽来羞辱她,而她不堪受辱。
回想之前,孟娴从未有过这样的一面。
她比同龄女孩要成熟稳重,微微一笑时,自信又落落大方,白霍很欣赏这样的人。她也从不主动提及她的身世和从小到大承受过的坎坷磨难,她的躯壳是坚硬的,经历了如此不堪的事,她只静默地垂低了腰肢,眼尾噙着一滴泪,却无论如何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她的血肉还是脆弱的,孟娴这时似乎察觉到白霍的注视,转头看向那面后视镜时,那滴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由着惯性夺眶而出。
像一滴火星,瞬间在他心口烧了一个洞。
小琪出院这天,孟娴想去探望。
白霍本想叫白英陪着孟娴,但白英临时有事,白霍既然答应就不可能反悔,于是暂退一步,约定下班后亲自去接孟娴回家。
孟娴心里清楚,白霍其实很像一个专注的猎人,可惜她对自己的定位不是猎物。
她给傅岑发信息,约他出来见面。
白霍派的司机把孟娴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她打车去了和傅岑约好的咖啡厅,在路上时,她顺便翻看了佛罗伦大学官网的秋季招聘信息。
她本以为傅岑会坐在咖啡厅里等,没想到在门口就遇到了他。
“怎么不进去?”孟娴自然地笑了下,像是来见阔别多年的老友。
她的态度让傅岑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是生疏,但总算有几分当年的感觉了,是个好的开始,他回道:“等你一起。”
这家咖啡厅是傅岑挑的,隐秘性不错。不同于大众常见的公共咖啡厅,这里每个位置之间都做了半包围式的隔断,架子上摆着绿植和书,很适合私密谈话。
忽然,外面响起跑车的巨大轰鸣声,引得众人纷纷往外看。孟娴下意识侧目,但只来得及看到那辆跑车银白色的一角。
“这家的蓝山咖啡很不错,尝尝。”侍应生端上来两杯咖啡以后,傅岑笑着开口。
孟娴端起来啜一口,的确香醇异常。
“对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傅岑轻搅着自己那份咖啡,问道。
来的路上,孟娴还以为见面后傅岑会先跟她叙旧,毕竟从前几次见面来看,他们的过往对他来挺重要的。
对方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轻笑一声:“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但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叙旧吧,所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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