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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外面路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了,路不算宽,两旁的香樟树倒是长得高大。隔壁也有人推着婴儿车出来溜达,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看见傅信,低低地“呀”了一声。
“你是小傅吧,傅岑对不对?你从江州回来啦,小娴她有跟你一起吗?”平日里闲来无事的老人冷不丁看见认识的人,问题便像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
看来应该是认识孟娴母女的邻居,傅信态度淡淡,也不像他哥那样摆出虚假温柔的微笑,微微耷拉着嘴角道:“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傅岑,他是我哥。”
那老奶奶一愣,大概也发现了傅信和傅岑外貌上的不同,讪讪一笑:“这样啊,不过你跟你哥长得可真像啊,我都没认出来。现在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来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她可能也发现傅信不太想继续跟她闲聊,便转移话题说自己要带孩子去公园,急匆匆地离开了。
买完早饭,傅信回到孟娴家,房子里还是他走之前的那副样子,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又去敲主卧的房门:“孟娴,孟老师,你醒了吗?”
对方仍旧没有回应,傅信想起昨晚听到的孟娴的哭声,不禁眉头微凝,又敲了一次门,比刚才还更用力了些,不过还是没有人回应。
怕孟娴出什么事情,傅信直接说道:“不好意思,我进去了。”
按下门把,门被他从外面轻轻拉开,视线落在屋里的一瞬间,傅信微怔在原地。
虽然早已想到这是孟娴妈妈孟青的房间,但真的见到后,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屋内的墙上是奖状、奖杯和一些笔迹稚嫩的简笔画,桌上摆着一本翻开了的相册。除此之外,其他东西都还没有来得及掀开防尘布。
触景伤情,她昨晚不哭才怪。
反方向的钟6
傅信的视线迅速转移,落在床上微微隆起的那部分。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头,然后坐在床边。
孟娴睡得很不安,这么冷的天,她额头还冒着汗,脸色微微苍白,呼吸也不均匀。
静默两秒,傅信还是选择伸手推醒孟娴。可推了两下,发现孟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眼神一凛,连忙用手背覆在孟娴额头。
“怎么这么烫?”他低声呢喃,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时,孟娴悠悠转醒,但还是一副不太清明的模样,连看着傅信的眼神都是恍惚的。迷糊中,她好像隐约见到了傅岑,于是费力地张嘴,极轻声地唤了句:“傅岑,你怎么来了……”
傅信闻言,放在孟娴额头上的手一僵,连带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如刚才柔和,他低声反驳:“我不是他。”
他也不知道孟娴听到没有,但对方总算是睁大眼睛,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了,只是说话还是有气无力:“……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你哥了。”
她现在是个病人,病糊涂了认错人也很正常,更何况傅信长得又真的很像十八九岁时的傅岑,傅信想了想,舒口气,开口问道:“你穿衣服了吧?”
孟娴正挣扎着想坐起来,闻言顿住身体,看向他:“啊?穿是穿了……”
好端端的,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在傅信的人生信条里,处理重要事务时,他从不会犹豫踌躇、拖拖拉拉,想清楚了就会立刻执行,解决问题是根本目的。是以他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就直接绕到床尾,拿下孟娴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再折返回来,说:“你应该是发高烧了,我们昨天才刚回来,家里没有任何测量体温的东西,也没有退烧药,就算有也不好找,所以当务之急是去医院退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孟娴从床上拉下来,再给她披上外套,把她往客厅里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孟娴都搞蒙了,甚至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我刚才去买早饭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个小型医院。线上打车到楼下大概需要八到十五分钟,这些时间足够你吃一些早饭,这样等你到医院的时候,就不必空腹吃药了。”
孟娴被傅信轻轻按坐到椅子上,才刚要开口讲话,面前已经摆好了一碗粥。
“喝吧。”傅信说。
看到是红枣山药粥,孟娴嘴里那些想说的话一下子便消散了,她微微出神,好一会儿都没动那碗粥。但在傅信的注视下,她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傅信一边查看手机打车订单,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孟娴:“怎么样,好喝吗?”
孟娴点点头,道:“好喝。”
但她说着好喝,却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临走前,傅信又拿了件厚外套,在楼下等孟娴换衣服。
孟娴下楼的时候,看到明亮温暖的冬日阳光把傅信整个人包裹起来,他呼吸起伏,四周弥漫起细微的白雾。
二人到了医院,挂急诊、量体温,等孟娴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打上了点滴,傅信一手端着用医院的一次性水杯接的温水,另一手拿着刚开好的药,依次递给她。
“你是高烧,打点滴退烧会更快一些。”傅信说着,视线落在孟娴苍白憔悴的脸上。
孟娴“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他了。
输液室人不多,除了他们,就只剩另外一对小情侣,是男孩生病,此刻正打着点滴,靠着女朋友的肩睡着了。
傅信其实不太懂他们为什么那样,想睡的话完全可以躺下,靠着肩膀岂不是很不舒服?他又想起孟娴当初暗讽他不懂正常人的感情,于是他试图努力理解那个男生的行为,并得出结论——可能是生病导致人的心理防线脆弱,容易对亲近的人产生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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