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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娴坐在车里,往宁进给她的那个地址开。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浅薄的愧疚有之,但更多的还是心疼。那样一个金枝玉叶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为她一个人的私心,闹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而在一年后两人重逢的这刻,她却满不在乎地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客户对待。
孟娴的心仿佛被剌开了一道小口,虽然很快合上,也不流血,可就是细细密密地疼起来,疼得她呼吸都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所有的讥讽、漠然,以及那些无理取闹的话,似乎都有了出处。
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她从别人嘴里感知他的痛苦,只是用文字织就,远不及当初他受的那些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的满腔委屈,因为她的态度,在打完那通电话、意识到她身边还有别人以后,他唯有赛车这一个发泄情绪的办法。
孟娴开了半小时才开到宁进说的那个盘山赛道,位置大概在爱丁堡东侧。
她在来的路上稍微搜了一下,赛场全程设有防护,安全措施还可以,赛道长达28公里,比较吸引赛车手的是它繁复的s型弯道。但因为不在赛季,又是白天,这个赛车场如今人烟稀少,直到孟娴开进去,也只看到零星几辆像是一会儿要比赛的车。
在低沉轰鸣声中,孟娴那辆车还是挺显眼的,以至于宁进很快就发现了。他从看台上飞奔下来,到了她车旁还知道帮她开车门。
“程哥他刚才已经跑了两圈了,我当时正睡午觉呢,他突然叫我来这儿,一声不吭就冲出去了,我拦都拦不住。”宁进一边说,一边带孟娴去他刚才待的看台。
很快,孟娴就在视野良好的看台上看到了赛道中央那辆孤独的、极速飞驰的黑色跑车,车尾带出一片飞沙走石,灰尘漫天。
按照宁进的意思,程锴只能开慢车,他现在就是在超负荷运动,刚开始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很快,他受过重伤的骨骼和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反噬他,到时候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旧伤复发都是轻的,冲下护栏当场丧命都不无可能。
孟娴眸色微沉,须臾,她回头看向宁进,问道:“你开车来了吗?”
宁进不明所以地愣了愣:“来是来了,就在下面——”
“带我去。”她的声音微微发冷,打断了宁进的话,“还有,他车上应该可以接电话,挑他刚上直道的时候打过去。”
宁进手脚利索,孟娴很快就和程锴通了电话,在听到她的声音时,那边沉默了很久。
孟娴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低声警告程锴,语气从未这样冷冽:“程锴,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真的想死是不是?”
一年不见,他还是那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当初的他毫无牵挂,疯起来有种看轻一切的无所谓,如今时过境迁,她竟有些看不懂他了。
程锴似乎嗤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他一字一顿,语气毫无感情波动:“不用你管。”
对她来说,他不过是个用过就可以丢弃的工具,现在没有了利用价值,于她就是个陌生人,她又何必管他的死活呢?
他多蠢,被孟娴这么伤害,还忍不住要来见她一面,现在好了,他终于被逼疯了。
程锴已经厌恶透了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或许这样就能把那缕深爱孟娴的灵魂剥离出去了吧,如果可以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重获新生,那他愿意一试。
话音刚落,对方就把电话挂了,孟娴顿时坐正身体,目视前方,话却是对着驾驶座的宁进说的:“照着他的路线,开上去,他马上就会原路返回进行下一轮,我们要赶在那之前截停他的车。”
孟娴一开始就知道程锴会因为负气无视她的话,她也知道,在盛怒之下,人是没有理智的,所以除了刚才的电话,她还留了后手。
车窗外的山野风景急速掠过,快得孟娴根本就看不清,大概十几分钟后,她视线中终于出现了程锴那辆车,那辆车几乎是迎面撞上来。程锴也看到了眼前的车,但他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那双眼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孟娴,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以一种极其诡异又迅速地走位避开了宁进的车。
两辆车在擦肩而过后不约而同地急刹,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孟娴听到不远处传来车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只见程锴几个大步,走到他们的车前。
程锴拍击车窗玻璃的力道像是恨不得要把玻璃拍碎似的,好在宁进立马降下了孟娴那边的车窗。
“你在他车上干什么?!”程锴微微拔高腔调,面上带着薄怒,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上的孟娴,即使他努力压抑也还是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急躁:“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车技那么烂——”
“不用你管。”孟娴打断程锴的同时抬眼看他,冰冷的语气以及说出的话都和他刚才如出一辙。
“我是他的领航员,当然要在他车上。”孟娴面无表情。
程锴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脖颈间的青筋隐现:“谁说的?”
“我说的。”她冷声?上去。
几乎每次在程锴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孟娴就有话迎上去。宁进怕程锴,可她不怕。他既然要发疯,那她就陪他疯到底。
领航员是在比赛过程中为赛车手提供精准的行车路线和比赛信息的人,可孟娴这种从未涉足赛车领域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和资历当领航员。在场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她说这话,不过是信口胡说,以及报复程锴刚才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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