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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一路走来,沿街拉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灯笼,冷徽烟不难想象当夜幕来临,这些灯笼将南安城点亮后的震撼。
不过,此次灯会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崇熙坊河岸整齐停靠的画舫,其中又以两层楼高的洞月舫最为瞩目。
冷徽烟前方提到的那位花拂衣,洞月舫便是她今夜粉墨登场的舞台。
崇熙坊这条河名叫围河,是一条引流自碧翠湖,人工历时两年开凿,环绕五个坊,从南安城的地图上看,河流呈现一个封闭的圆形将五坊包围,故此得名。
几人在岸边停留了片刻,原本就人流如织的行道稍时变得摩肩接踵,不过来往的行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冷徽烟等人,如此惶恐不及,一是唯恐冒犯,二是天然疏敬。
冷知裕走到留桥最高点,看着人潮渐涌的街道,他眉心染上忧虑。
冷徽烟注意到他的神色,双眸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探去。
只见人流如潮水般从宽阔的主街道涌进骤然狭窄的巷道,若是平常的通行,自无大碍,可这些涌进来的人,全都是来看花灯船灯的,几乎是只进不出!
他们盲目地随着人流前进,只有像冷知裕冷徽烟等站在高处并且目光对准他们的人,才能发现即将酿成的危机。
留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人与人之间几近没有缝隙,而这种逼仄还不是尽头。
人还在不断地涌入。
最先进来的一批人中渐渐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开始逆着人流想要往回走,却被后面不断挤进来的人裹挟着陷入更深的泥潭。
原本与冷知裕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的人被迫朝他们挨近。
冷徽烟等人正站在留桥的中央。
冷徽烟朝桥的两边各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受惊吓地微缩,冷徽烟的嗓音中带着惊恐,手指无意识地擒住冷知裕宽大的袖子,“大哥!”
心系眼前场景的冷知裕没有注意到她的亲近,只是道了句“莫慌”,身体本能地反手将她护在身后,随后向冷瞿下命令,“保护好嬉颜,找机会自救!”
冷徽烟紧捏住冷知裕的衣袖,最贴近肌肤的那层细料被湿汗粘在她的后背,但是比这更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是眼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幕。
全然不知道如何发生的,一桩桩惨案在她眼前上演。
方寸大失却高举着孩子的母亲,面颜发紫双眼无光被人裹夹着移动的尸体,慌不择路跳下河却因不谙水性而沉没的少年,争先恐后爬到树上又被后面的人拽下来的男人,高喊着往回走却被斥骂与哭声淹没的清醒却无力的老者,于心不忍却迫于无奈将大门紧锁以求店内客人相安无恙的店家们……
人海中,忽然升起一阵躁动,有别于冷徽烟所见的此情惨状,那种呼声中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
冷知裕有所感地转过身,白皙的下颌悬在冷徽烟的眼前,她莫名其妙地也背过身体,视线与冷知裕保持一致。
只见一艘小型的画舫正朝着冷徽烟等人的位置缓缓驶来。
一道颀长的身姿岸然立在船头,隔得稍远,冷徽烟辨不清他的面容,却能从他隐隐约约的轮廓上感受到几分似曾相识的影子。
不过冷徽烟顾不上这几分熟悉,她的心思已然被同样站在船头,但双臂挥舞着旗子的男子勾住。
是旗语,这种危急的时刻,为何会突然出现一艘画舫,舫上挥动双旗的人又是在向谁传达着什么样的讯息?
随着画舫缓缓驶进,只见岸上两侧原本避之不及的某些商铺忽然大开门户,店里的伙计小二纷纷相继出来疏导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进店避险,直到店里的人快塞不下了,他们再次将大门拴闭。
除此以外,冷徽烟发现从四面八方不仅涌进来的人少了,而且有的人在返身往回撤散。
然定睛细看,她发现实则是有人在指挥着疏散人群。
不及多想,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她再次回头,那艘画舫来到留桥下,船头方才那在脑海模糊跳跃的身影,迷雾消退,拿到身影瞬间清晰明了。
竟是他!
冷徽烟抬眼望了下冷知裕,只见他眉目清冷如故,仿佛那微风扫过的甲刃,轻微的簌动下竹干纹丝不动。
冷徽烟松开指间的袖片,目光迎上刘桢。
刘桢对着她淡淡一笑,眼里蕴含的感情却炽热如火,不忍多看,刘桢别开眼看向伫立在她后侧的冷知裕,乃见其人逢此等大事却泰然不惊,心里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御事不禁感到赞服。
颔首作揖,刘桢抬手拨开珠帘,“此地混杂,王妃与御事大人不若上在下的小舫喝口茶,静静心。”
冷徽烟知道他对自己心存爱慕,但她出门从不避讳他名下的商铺酒楼,春林阁更是她时常光顾的地方,不过即使如此,冷徽烟此前与他并无交集。
对于刘桢的邀请,她没有拿主意,只把一切交给冷知裕决断。
船桨划过水面,清铃的水声在耳边随着涟漪泛开,画坊内茶香四溢,伴着潺潺的琴声,冷徽烟品着她最爱的茶,一瞬间像个得到满足的小猫似的眯了眯眼。
三人静坐一桌,没有人说话。
刘桢端望着手中精致的茶盏,心脏还在鼓噪,那种凌乱的颤动透过胸膛,沿着手臂传递到他的手指,盏中的茶水微微漾开。
抬眼扫过冷徽烟的脸,刘桢面不改色捏紧茶杯,仰起头,牛嚼牡丹地将茶水灌入喉咙。
冷知裕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在刘桢身上逗留,对方的小心思,颤抖的指尖被他洞窥无遗,睫毛半敛,他行止端雅地小抿一口茶,收敛的情绪与舌上尝到的甘甜截然相反。
而随着那苦涩滋生的,还有同样不为人知的嫉妒。
他冷徽曜,深深地嫉妒着眼前的男子,嫉他对冷徽烟的情意光明正大、人尽皆知,妒他的目光可以不偏不倚、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这种妒火明明白白地在他心头炙烈燃烧,甚至蔓延到无辜的冷徽烟身上。
冷知裕恨她的光明磊落,恨她毫不犹豫地跟自己上刘桢的画舫。
但他更狠他自己,恨他与意中人的血缘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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