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7章 碎玉断念(第1页)

灵堂的寒气如同附骨之疽,钻透了素白的麻衣,缠绕在云知微的四肢百骸。她几乎是挪回灵堂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父亲棺椁前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跃成了血书“勿信沈”三个扭曲的字符,烧灼着她的神经。而三皇子腰间那枚森白的狼牙,与羊皮卷上血渍印出的轮廓重叠,在脑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冰冷的窒息感。沈砚那恭顺的“殿下放心”四个字,更是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她仅存的理智。

“小姐!”青霜扑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您的手怎么在抖?脸色也…”青霜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云知微苍白如纸的脸颊和失焦的瞳孔。

云知微说不出话。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悲伤,是粘稠的、腥甜的恨意,堵得她喘不过气。她甩开青霜的手,踉跄着扑到父亲的棺椁旁,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漆得乌黑的木头上。那刺骨的凉意稍微压下了脑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却让另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痛苦开始抬头——不是恨沈砚的痛,而是恨自己。

她恨自己在上元夜被他拉上马背时,那一瞬间心口可耻的悸动。她恨自己在书房与他针锋相对时,竟品出棋逢对手的隐秘快意。她恨自己落水后被他湿漉漉地抱上岸,在惊恐之余捕捉到的那一丝不该有的、荒谬的安全感。最恨的,是那枚箭头熔铸的金饰,指尖抚过“护微微”三个刻痕时,心头那片刻的、近乎贪婪的柔软暖流。

原来,所有的悸动,所有的交锋,所有的暖意,都是毒药外包裹的蜜糖。是她亲手,将一把淬毒的刀,喂进了父亲的心窝!这个认知如同最残酷的绞索,勒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浓烈的血腥味。她猛地直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黑,灵堂里惨白的烛火在她视野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小姐!”青霜的惊呼变得遥远。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香,毫无预兆地钻入了她的鼻腔。这气味极其熟悉,正是父亲书案上那方松烟墨长久散的、被她误以为是墨香的气息!此刻,这香气却像是无数细小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她身体深处某个隐秘的开关。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渴求感骤然爆,如同千万只蚂蚁从骨髓深处爬出,啃噬着她的意志。冷汗瞬间浸透了麻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破膛而出,四肢却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药瘾!是那墨锭里的东西!父亲咳血的样子猛地撞入脑海,云知微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味。不!她绝不能被这东西控制!她不能变成父亲那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楚唤醒理智,可那甜腻的香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她,诱惑着她,身体深处那个空洞在疯狂叫嚣,渴求着能填补它的东西。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滚开!”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却破碎得如同呜咽。她猛地挥开青霜再次伸来的手,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眩晕感更重了,灵堂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她死死盯着那口乌黑的棺椁,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父亲的血书、兄长的战报、那染血的羊皮卷…所有的恨意化为唯一的力量,支撑着她对抗那要将她拖入深渊的渴求。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知微紧绷的神经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冷冽的、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松柏气息,混杂在令人作呕的甜香里,如同最锋利的嘲讽。

“出去。”云知微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强行压抑的颤抖而嘶哑变形。她依旧死死盯着父亲的棺椁,仿佛多看那人一眼,都是对亡灵的亵渎。

“你病了。”沈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他靠近,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逼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让你滚!”云知微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眩晕。她扬起手,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朝着那张曾经让她有过片刻恍惚的脸狠狠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冷、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几乎要碎裂。她被迫抬头,撞进沈砚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悸的墨色,如同无波的古井,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恨意滔天的扭曲面容。

“放手!”云知微挣扎,像一只被激怒的、濒死的困兽,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可她的挣扎在沈砚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那股甜香的气息仿佛因他的靠近而更加浓郁,身体深处的空洞被疯狂搅动,渴求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不知是悲愤还是药瘾作的生理反应。

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那沉寂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玉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云知微瞳孔骤缩!就是这个!父亲书案上那方墨锭的气味源头!是他每日偷换的毒药!害死父亲的凶器!

“不…!”她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去,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沈砚却不容她反抗。他捏住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动作看似强硬,力道却奇异地控制在不会真正伤到她的程度。一股微苦的药液被强行灌入她的口中。那味道冰冷刺喉,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清气,瞬间压过了那股甜腻的香气。

身体深处那疯狂叫嚣的空洞,被这冰冷的药液浇灌,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出嗤响。那蚀骨噬心的渴求感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四肢的酸软也慢慢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取代。然而,这缓解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激起了更深沉、更尖锐的恨意!

这算什么?毒死父亲,又来用解药控制她?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她成了他掌中随意揉捏的玩物!

“咳…咳咳…”云知微被呛得剧烈咳嗽,泪水混着药汁狼狈地滑落。就在沈砚灌完药,手指力道微松的刹那,积攒的所有恨意和屈辱如同火山般喷!她猛地低头,对准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皮肉,瞬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咸腥滚烫的液体涌入口中,带着他皮肤上那股冷冽的松柏气息。她咬得极狠,像是要撕下一块肉来,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手腕上、如同幼兽般撕咬的少女,乌黑的顶微微颤抖。他没有抽手,甚至没有出一丝痛哼,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她泄。深色的衣料迅洇开一片更深的暗渍。

直到云知微的牙齿因脱力而松开,直到口中的血腥味浓得让她自己都开始反胃作呕,她才颓然地向后倒去,背脊再次撞上冰冷的廊柱,大口喘息着,唇边染着刺目的鲜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咬破自己唇舌的血。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白烛的泪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凝固成扭曲的形状。

沈砚缓缓抬起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深色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没有看伤口,目光沉沉地落在云知微脸上,那沉寂的眼底,终于翻涌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暗流,像是深潭下被搅动的漩涡,混杂着某种云知微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的沉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轻轻放在她身侧的蒲团上。然后转身,高大的身影没入灵堂外更深的黑暗里,脚步声很快消失。

云知微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脱力,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唇齿间全是他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却又像烙印般灼烫。她低头,看向蒲团上那件他留下的东西。

不是药瓶。

是一只极其眼熟的、断裂的玉带钩。钩是昂的螭龙,钩身断裂处参差不齐,断痕陈旧。

云知微的呼吸猛地停滞!

她认得!这是兄长云峥失踪前,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玉带钩!是父亲在兄长忌日时,对着它老泪纵横的遗物!是父亲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它本应随父亲下葬,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沾染着沈砚的血,放在她的面前!

兄长的玉带钩…沈砚的血…书房里那片写着半个“赦”字的纸灰…父亲临终指向书房的手…

所有的线索在脑中疯狂碰撞、炸裂!恨意如同坚冰,却在冰层深处,被这突兀出现的、带着亡兄印记的断玉,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痕。冰冷的困惑如同毒蛇,顺着那道裂痕钻了进来,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在滔天的恨意里,尝到了一种更深的、坠入无底深渊般的茫然和无助。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断裂的玉带钩时,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兄长的面容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沈砚那沉寂如古井的眼神也挥之不去。她再也支撑不住,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喉间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灵堂里飘散的纸灰,如同无言的雪,纷纷扬扬,落在她染血的素白衣襟上,落在断裂的玉带钩上,也落在她彻底崩塌的世界里。

许久,当那呜咽声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肩头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时,她沾满泪水和血渍的手,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摸索着,将蒲团上那只断裂的玉带钩,紧紧攥在了手心。冰凉的断口硌着掌心的软肉,那尖锐的触感,竟成了此刻唯一能让她感知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灵堂角落的阴影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那是一只被遗落在蒲团边缘、沈砚留下的青玉药瓶的瓶塞。瓶塞内壁,似乎沾着一点未干的、深褐色的药渍,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而在她紧握着玉带钩的手指缝隙里,一点细微的、不属于玉石的粉末,正悄然沾染上她指尖的伤口,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麻痹的凉意。

喜欢十卷长恨天请大家收藏:dududu十卷长恨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本月排行榜
热门小说推荐
他好猛,我超爱

他好猛,我超爱

林鹤宁的男朋友劈腿了,还义正言辞的拉踩他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我天天煲汤给他喝,我就是喜欢他。后来林鹤宁出车祸,他开的是法拉利,对方的座驾是二手面包。林鹤宁隔着车窗,林鹤宁看见肇事司机寸头穿短袖,高大威凛,宛如暗夜猎鹰。林鹤宁毫不怀疑他能轻而易举的把自己连人带车扛起来,然后毁尸灭迹。司机问他有没有事。林鹤宁脚踝崴了,胳膊骨折。还有就是车门打不开。司机只想了两秒,徒手就把车门卸了!然后把他装进二手面包,油门一踩,直奔医院。林鹤宁从诊疗室出来时,司机说该怎么赔偿?别忘了算上车门。前任想吃回头草,林鹤宁朝屋里喊一声,顾匪拿着锅铲出来是不是饿了?糖醋排骨红烧鲤鱼酱汁大肘子马上就好。他踏实可靠,听话还忠诚,天天满汉全席的做给我吃,我超爱。回想初次见面,林鹤宁最先被顾匪吸引的地方,是他汗湿的衬衫前襟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小腹,勾勒出让人惊叹的八块腹肌。好绝好绝的张力!和腰力。干净利落矜贵美人受X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居家实用八块腹肌安全感满满藏獒攻...

被拐後,我被暴君娇养了

被拐後,我被暴君娇养了

腹黑暴君X娇软小公主古言甜宠破镜重圆顾锦栀在被嫁给老王爷的当天逃婚了。原本想去投奔二哥,没想到慌不择路跑到了雍州某位暴君的地界!萧珩看着雪地里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不屑地嗤笑了声,十几岁的小姑娘,那老王爷也下得了手啊?!顾锦栀决定逃离魔爪,可是三番两次被抓回来。文案眼见着萧珩跟她二哥打得不可开交,顾锦栀觉得这仿佛又是个逃跑的好机会,然而还没来得及跑出王府,就被战场归来的萧珩拦腰扛起。幽暗的室内,男人眼眸里的霸道和僞善都被撕裂,他坏透地亲了亲她,低喃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十几岁的小娘子,是时候下手了。全架空非重生丶非穿越丶非女强...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小小的房思琪住在金碧辉煌的房子里,她的脸和她可以想象的将来一样漂亮。补习班国文名师李国华是同一栋高级住宅的邻居,崇拜文学的房思琪同样崇拜饱读诗书的李老师。怡婷是思琪的同龄伙伴,她们之间的友情亲密且复杂,童年对爱情的向往移情到老师身上,嫉妒便横亘在她们之间。当李国华还被思琪怡婷视为可亲可敬的老师时,老师的话被她们当作圣旨,每一言内意话外音恨不得抽丝剥茧地玩味。学业高压之下,她们对未来的妄想全都移情到李国华身上。在思琪的眼里,他带着真理光芒而来,一整面墙的原典标榜学问。事实上,李国华尽心竭力购置的书架四处搜罗的小说仅是他的助演道具。当他徘徊于黑板之前,踱步的沉思掩饰着他的狩猎计划。在他的侵犯下,思琪挣扎走过青春的伊甸园,所有关于情与性的惑已不再是谜题。思琪饱受恐惧和折磨,偷偷暗示父母李国华的所作所为,父母却相信为人师表的外人。思琪不死心,把她的遭遇当成别人的事情讲给父母听,父母却说这女孩这么小年纪就很骚,而后思琪再没提过这件事。怡婷目睹思琪南辕北辙,但她看不透,更不知思琪承受的羞耻和屈辱正是来自这位讲台权杖的压榨。这些隐秘,直到房思琪在山中发疯,并被送入精神病院,怡婷翻开思琪的日记才揭晓。...

(综漫同人)前男友们在乙女游戏里追杀我+番外

(综漫同人)前男友们在乙女游戏里追杀我+番外

小说简介(综漫同人)前男友们在乙女游戏里追杀我作者木杏馨殇完结番外文案苏小熙知道,人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只是她没想到‘天道好伦回’这五个字会这么快的飘在她的头上。苏小熙通过快穿世界非常完美的集邮了自己喜欢的所有二次元角色,不同世界不同爱恋,简直人生赢家,最后一项任务就是在乙女游戏里面享受帅哥的集体宠爱作为‘养老...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