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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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血战荆襄七（第1页）

当阳旷野之上，硝烟尚未散尽。

楚军踏雪卫、朱雀营、先登营各部有条不紊向后撤向大车集结的后阵，重弩一轮轮泼洒箭雨，死死压住蜀军的追击势头。陈到的白毦兵与黄忠飞虎营只敢远远尾随，不敢贸然扑上去死死纠缠。方才那一仗，刘封两万后卫顷刻崩溃的惨状，依旧深深烙印在每一名蜀军将士心底。

刘封被亲卫搀扶着回到中军大阵，浑身甲胄到处都是刀矛劈砍的凹痕，战袍被血水浸透，两万后卫经此一战，战死、溃散合计近四千，收拢回来的残兵堪堪一万五千余人。

帐中刘备见到满身血污的刘封，望着帐外陆续归队的残兵，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没有厉声斥责。

“子封，非你之过，楚军甲胄精良，步骑配合浑然一体，非人力可轻易抗衡。”刘备声音沙哑。

刘封单膝跪地，拳头死死攥紧，眼眶通红。

诸葛亮上前一步，伸手将刘封扶起，目光扫过帐外连绵不绝的蜀军行伍。当阳此地旷野开阔，无坚城依托，北面楚军主力还在源源不断压来，继续在此地与追兵对峙，无异于坐以待毙。

“主公，此地不可久留。麦城城池虽不算雄阔，却尚有完整城墙，城中存有一部分粮草，往西可连通夷陵、夷道，向南可驰援江陵。全军即刻拔营，向麦城撤退。”

刘备沉沉点头：“传令全军，放弃当阳旷野的临时营垒，各部交替掩护，向着麦城转进。陈到领白毦兵为全军总后卫，黄忠、孟达分领左右两翼，提防楚军骑军迂回袭扰。”

军令一道道传出，可想要拔营移动，远比想象之中艰难。

数万大军裹挟着大量伤兵、辎重车马，还有一路沿途收拢的百姓，队伍绵延数十里。

身后段离的踏雪卫一万骑如同附骨之蛆，绝不发起死战强攻，却时时刻刻游走在大军两翼与后方。只要哪一处蜀军队伍稍稍脱节，阵型出现缝隙，便有数百骑呼啸冲杀过来，放箭纵火，劫掠粮车，杀伤散兵，不等蜀军调集重兵合围，便立刻拨马遁入远处林地。

蜀军仅有的两千骑兵，大多还缺少整体作战经验。只能分散开来护卫大军两翼，根本不敢主动去驱逐踏雪卫。只要蜀军骑兵一出动，踏雪卫便立刻四散远遁，蜀军骑兵一归队，他们便又卷土重来。

想要加速行军，可伤兵、辎重、裹挟的百姓拖累脚步。若是丢下伤兵辎重，大军固然可以加快速度，数万负伤将士便会尽数落入楚军之手，军心必将彻底崩塌。

若是停下构筑营垒固守，北面袁耀的主力大军便会一步步赶至，将全军死死围困在旷野。

每向前推进数里，就要停下修筑简易壕沟、布设拒马鹿角，防备踏雪卫突然的骑冲。

白日要应付楚军骑军无休止的袭扰，夜间还要轮流分班警戒，提防夜袭。士卒昼夜不得安歇，士卒脚底磨出血泡，不少伤兵得不到充足休养，伤势持续恶化。

这便是拥有大规模骑兵部队所具有的战略优势。

魏国有西凉产马地区，也拥有大批骑兵，所以在与楚国争夺并州的作战中，可以不落下风。但蜀国没有产马地，全靠从外地购买，再加上国力弱小，始终难以组织起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好在荆襄地区河流遍地，这才使得楚军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迂回包抄。但这短短几十里去往麦城的路途，也是相当的折磨人。

一日，两日，三日……

五十里的路程，硬生生足足走了六天。

沿途道路两侧到处都是被焚毁的废弃粮车、丢弃的残破军械，还有不少实在无法继续前行的伤兵。蜀军上下人人身心俱疲，士气被这一路无休止的煎熬消磨得几近谷底。不少士卒行军途中靠着道旁树木，站着便沉沉睡去。

第六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西天。

终于，远方地平线上，麦城残破的城墙轮廓缓缓映入所有人眼帘。城头残存的旌旗在寒风之中无力飘动。

“到麦城了！我们到麦城了！”

疲惫到极点的蜀军士卒，望见城池，不少人当场瘫坐在冻土之上，发出疲惫的欢呼。

刘备勒住战马，遥望麦城城墙，长长吐出一口裹挟白雾的浊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传令，全军依次入城。陈到白毦兵依旧驻守城外，构建外围营垒，警戒北面追兵。伤兵优先送入城内安置，粮草辎重尽数移入城中粮仓。”

数万蜀军源源不断涌入麦城内外。麦城本就城池狭小，骤然涌入如此庞大的人马，城内街巷瞬间拥挤不堪。民房全部被征用，街巷之中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士卒，伤兵的哀嚎此起彼伏。

可蜀军还未获得多少喘息之机，北面远方的官道之上，滚滚烟尘再度升腾而起。

马蹄声、车轮滚动的轰鸣由远及近。

段离踏雪卫骑兵一马当先，黑压压骑军铺开在麦城以北的旷野，白色缨盔漫山遍野。

紧随其后，张勤朱雀营、李义先登营近万步卒，无数四轮大车隆隆行进，士卒立于车旁，甲胄反射着落日残光。两万楚军先锋，尾随追击六日，终究追到了麦城城下。

楚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强攻，而是在麦城以北十里处停下脚步，就地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构筑起临时的野战营寨。旌旗林立，哨骑四出，死死盯住麦城蜀军的一举一动。

麦城城内，中军府衙临时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刘备端坐主位，帐下诸将环立，人人面带风尘。好在这几日，诸葛亮从各地征调援军，携带粮草提前到达麦城。有了粮食和兵源补充，再加上背靠城池，蜀军的士气大振。

如今麦城内外蜀军各部总兵力，已经重整达到八万之众。

八万大军，基本都是步军，骑兵仅仅三千左右，甲胄装备参差不齐，精锐与普通征募士兵混杂一处。可数量之上，已经对城外两万楚军先锋形成四倍的兵力优势。

“该是反击的时候了！”诸葛亮首先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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