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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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9章 入伏天（第1页）

入了伏，天热得发了狂。

蝉鸣从早到晚不歇气，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白，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烫。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堂屋和卧房的门窗全打开，让穿堂风吹过去，再在石榴树下洒一遍井水，压一压地面的热气。

沈逸之的学堂也放了伏假，说是天太热，孩子们坐不住，不如先回家歇着，等秋凉了再开课。他倒没闲着，每天在屋里整理这些年攒下的教案和课业笔记，说要重新编一套启蒙读本，比现有的浅显些，让镇上那些家里穷、开蒙晚的孩子也能跟上。

她坐在他对面，给他研墨、翻页、递纸，偶尔看他写得入神，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便拿帕子替他擦一擦。他抬头冲她笑一下，又低头接着写。

七月初的一天傍晚，闷热得人喘不上气。她坐在院子里扇扇子，忽然看到天边涌上来一片黑压压的云，风也跟着变了方向，从闷热变成了腥甜——要下暴雨了。

她刚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进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石榴树的叶子上，打得叶片乱颤。她关好门窗，转身看到沈逸之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开口说道：这雨来得急，怕是要下一夜。

果然，那场雨从傍晚一直下到后半夜，雨势大得吓人，打在屋顶上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沈逸之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她轻轻翻了个身，忽然听到他开口说道：还没睡？

她愣了一下，开口说道：被雨吵醒了。

沈逸之翻过身来，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开口说道：别怕。就是场雨。

她听着他平稳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那震耳欲聋的雨声也没那么可怕了。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雨停了。她推开窗户，一股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好闻极了。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地上积了一层水，几片被风雨打落的叶子漂在水面上。

她穿好衣裳走出去，看到沈逸之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蹲在石榴树下查看什么。她走过去，开口说道：看什么呢？

沈逸之抬起头，开口说道：你看——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石榴树的根部，泥土被雨水冲开了一小块，露出了一点白色的东西。她蹲下来仔细一看，是一小簇蘑菇，白白嫩嫩的，像一把把小伞，挤在一起，在湿润的泥土上显得格外可爱。

是野蘑菇？她开口问道。

沈逸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昨晚那场雨催的。你看这颜色，像是可以吃的品种。我小时候在老家，雨后经常去林子里捡蘑菇，这种白的，炒鸡蛋最香。

她看着那些小蘑菇，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确定能吃？被毒死了。

沈逸之笑了，开口说道：我还没那么不靠谱。这种我认得，叫鸡腿菇，味道鲜得很。

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小竹篮和一把小刀，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蘑菇一朵一朵地割下来，放进篮子里。她在一旁看着，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像寻宝似的，在石榴树根周围翻找着，又找到了几簇藏在草丛里的。

够了够了。她看着篮子里那一把白嫩的蘑菇，开口说道，够炒一盘了。

沈逸之端着篮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开口说道：中午炒蘑菇鸡蛋，再下面条。你等着。

她看着他端着篮子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逸之，等秋天的时候，咱们去后山捡蘑菇好不好？母亲说后山那边松树林里，秋天出松茸。

沈逸之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到时候带上岳母，她认蘑菇比咱们都厉害。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石榴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轻盈的欢喜——这样的日子，热也好，雨也好，平淡也好，热闹也好，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个院子，有头顶这片天，就什么都好。

中午，蘑菇炒鸡蛋端上桌时，果然鲜香扑鼻。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蘑菇的鲜味和鸡蛋的香嫩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她抬头看沈逸之，开口说道：逸之，你以后可以改行当厨子了。

沈逸之夹了一块蘑菇，慢慢嚼着，开口说道：那你不教书了，改当厨娘？咱们开个夫妻店，你炒菜我收钱。

她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想得美。

两人便笑着吃完了那盘蘑菇炒鸡蛋。窗外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雨后初晴的院子里，一切都显得格外明亮而生动。

日子，就在这样的雨天和晴天、蘑菇和鸡蛋、玩笑和沉默中，一天一天地过着。夏天快要过去了，秋天，就在不远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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