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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一瞧,原是常跟在晚晚屁股後头的孛尔支齐家那小子,他家的姑姑,叫什麽来着?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对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的脸上,用还算得上标准的关内话,羞涩问道:“柬大哥是担心晚晚才过来的吗?”
孛尔支齐家原做过走货的生意,一家人曾在关内待过,是以玛娅幼时对于审美的培养便是根据山河壮阔之国的青山碧水来的,而非阆洲追求的雄伟肥满,大腹便便。
凭借自身飒爽不凡,有草原月亮之称的她心高气傲,尽管追求之人衆多,却也一直未能婚配。
直到有一年,因水源流动而不得不迁徙的喀布尔族,在游走荒漠的途中遇到了两位像是在“流浪”的“萍水相逢客”,一男,一女。
男的身长玉立,虽是关内人,却有玛娅他爹,族中出名的巴图鲁那麽高,十分罕见。
女的却是羸弱不堪,一副去哪都要搀扶的模样,且目光闪躲,不喜见人,瞧着怯懦得紧。
更奇怪的是,二人皆蒙着面,看不清楚面貌。
说是流浪,倒也不甚狼狈,他们有干有粮有水,边走边随遇而安,日子过得潇洒惬意。
那一夜的偶然相遇本也没什麽特别,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谁曾想竟遇到了真正的不速之客,狼群。
作为常年于草原上行走的部落,他们自有对付狼群的法子,可是这对男女就不一定了......但是族长说,救人一命七级浮屠,是以便派了人要去接纳他们。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等族长点齐人口过去,却发现终是去晚一步。
满地的血流成河下倒的全是狼尸,包括狼王。
再看那对男女,一个正靠在石头上擦拭着自己的长剑,一个则坐在原地焚香喝茶,一股奇异的馀香飘散在血腥味萦绕的空中,沉闷中带着诡异的和谐。
原来他二人并没有因狼群的到来而産生任何恐慌,不仅如此,看上去竟依旧某种无法言说的闲散淡然,好似这般肃杀的事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同一时间,击杀那麽多狼,究竟事怎麽做到的,一时间竟无人敢问......
到底是他们击退了狼群,这于喀布尔族漫长的迁徙旅程来说,少了隐形的钳制和威胁,是有功的。
族长出面,本想感谢他们,可男人却忽然解开了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秀美又不失硬朗俊毅的脸来。
如此看来便更加明显了,他们就是地地道道山清水秀生养出来的关内人。
他说,自己姓柬,名堂。
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妻子怀孕了,这是个绝对的意外,是故希望能着跟他们一道走,途中也好有个照应。
对于“流浪”中的他们,怀孕自然是一件不合时宜的意外,族长他们也表示理解。
族中长老考虑到这个关内人能凭一己之力战退狼群,斩杀狼王毫不费力,实在太了不得了......于是商量以後当即就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十几年。
而也是那一天,玛娅一直平静的心因男人摘下脸罩那一瞬间,动荡了,狂跳不止。
在草原也有一夫多妻的家庭,并不罕见,比如族长,比如她阿爹,玛娅实心觉得自己就该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而不是那个瞧着随时都能挂掉,朴素无奇的女人,诚然那个女人的身体状态似乎一天比一天好,还生下了两个小孩,却依旧难改她殷勤执着的心。
“不担心,小孩子皮实,阖该被打一顿,长长记性。”话虽这麽说,匆匆瞥了对方一眼,男人又迅速将目光转回人群中央。
口口声声要自家闺女长记性,却在目光扫到对方出招沉重时,不由得眉头一紧,眸光霎时就寒了下来。
好在小姑娘虽然疲累,却也依然灵敏,一个鹞子翻身就躲了过去,不过踉跄站稳,吃力的喘着粗气。
对方在体力体重和经验上都是碾压式的,除非以柔克刚,否则毫无胜算。
而未免闺女太过嚣张跋扈,往日教习男人也确实藏拙了,什麽四两拨千斤一类,尚且一概未学,可见今日注定要吃亏。
“怎麽能连攻人家下盘都不知道呢?!”
嘈杂的人群中,他下意识训了一句嘴,心中暗诽:还是没天赋,老子像她那麽大的时候都能耍出一整套剑法来了,如今看竟是连聪慧也没,不知随了谁。
正鄙夷着,人群忽而成倍扩开一圈,给中间扭打的二人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原是小丫头终于横侧穿地,使出了一记扫堂腿,而後又交叉推踢连攻下盘,对方避让不及,连连後退。
见对方重心不稳,隐约要倒,她一个蹬腿鲤鱼打挺,即时踹腿出去......
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就是这补充一脚,力道不够,反而让对方抓住机会紧紧握住稳定了身形。
不仅如此,一个拉扯,小丫头被人钳制拉住猛地向前,眼看就要脸着地......若真能如此简单倒地便也罢了,岂止大块头似心有不忿,擡起一脚,就冲着她仍站直原地的另一条腿的膝盖。
这一脚若是落到实处,往後别说同人打架,只怕整条腿都要因此废掉。
“柬大哥,这是我闲来无事做的骨串,你若不嫌弃,不妨挂在腰间图个平安,阿初姐姐想是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忘了替你做这些......”
抱着娇羞的笑容,玛娅低头清语,不经意的擡眸却见一贯好脾气的男人此刻竟散发出一股骇人阴森的气息来,本是驱邪的骨串,竟好似召唤出个什麽地狱修罗来,可怕的令人胆寒。
一时间忘了说话,待反应过来时,手上一空,圆润光泽不知被反复打磨盘摸多少时日的褐红色骨串已然不见,再看人群中央,刚欲踹脚出去的大汉自己的膝盖反而猛地一弯,丘陵般壮硕的身子猝不及防向後倒去,随後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最後逐渐发麻没了知觉,惊恐的汗滴瞬间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不知就里的衆人发出“哄”地一声,嘲笑着自行倒地的壮汉。
反而是一字马稳稳落地的小丫头明眼慧心的瞧见了那枚功成身退飞速坠落草丛,姣好光洁的骨串,顿时一凛。
心知肚明的她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汗尚且来不及擦便环视着在场看热闹的周遭衆人,终于在人群某个角落中看见自家老爹那张阴骇着的脸颊。
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定是小弟那个家夥又出卖了自己,顾不上脚下虚浮,她拔腿就跑。
无奈功夫不到家,加上方才的体力消耗,让她几乎踏出不过两步去就不出意外的被擒住了後脖领子。
都说姑娘肖爹,是以男人对付起这个小一号的自己来,格外严厉:“柬岁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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