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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谢今朝在水中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花满楼被水草缠住,像一朵被藤蔓缠绕的白花,正缓缓沉向潭底。月光白的衣袍在水中散开,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沉入水底的玉雕,安静,苍白,却正在失去生机! 他一脚蹬向水中石,借力往上浮。直到抓住花满楼的衣服——他再伸手,揽住了花满楼的腰,带着他,一步步往上浮去。 接近头顶光亮途中,花满楼唇中那些气泡越来越少,越来越慢。 谢今朝心头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怕自己会死,而是怕花满楼撑不住了! 谢今朝看着花满楼的脸。 在某种力量驱使下,他伸出手,稳稳托住花满楼的后颈,把他拉近。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将一口维系生机的气息,渡了过去。 黑暗的水底,没有光,没有声音。 水从他们之间流过,花满楼的嘴唇是凉的,软软地贴在他唇上,谢今朝把那口气渡过去,能感觉到那唇在自己唇下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那口气渡完,却没有离开。就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时……花满楼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在水里睁着,睫毛颤着,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因为谢今朝,正吻着他。 唇对着唇吻着他。 “碰”一声,两人一同破水而出! 花满楼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咳出好几口水,他方缓过来。 可他一缓过来,就发觉更不对劲了。 因为谢今朝刚刚吻了他。 花公子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发烫的唇。那动作像是在擦沾在上面的辣油,可那火辣辣的感觉不在唇上,在五脏六腑里烧着,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可他擦到一半,才想起来谢今朝正看着他…… 恍惚间,花满楼放下袖子。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并非……嫌弃你。”温润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仅是面上看不出来,“只是,你方才这样做,实在不妥。” “你不会水,我救你,有何不对?” 这把嗓音已经变了,没有了熟悉的空寂,它很淡,也很凉。 花满楼微微一僵。 是了。谢今朝心性澄澈,那些渡来的气息,乃至唇齿间细微的碰触,在他眼里,与渡水渡气、递药施针,并无分别。他只是救人,仅此而已! 紧绷的肩背悄然松了下来,花满楼声音有些哑:“方才,多谢了。是我不好,不该怪你。” 顿了顿,他又极不放心似的,哑声补了一句: “但往后……你记得莫用此法救姑娘家。” “……不然,会凭空惹大麻烦的。” 空气静了一瞬间。 谢今朝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会亲其他人的。” 那把嗓音忽然沉下去,目光从温柔大美人朦胧的眼睛往下移,舔过他的唇。无论看多少遍,那张脸都足够赏心悦目…… 他的拇指按上花满楼的唇面,轻轻擦过,感受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在指腹下陷下去又弹起来。 “没有亲破。”他说,“你为什么要擦?” 花满楼因为这句话,唇面再次热了起来! 他看不见,所以没有能及时看到对方平日里纯粹而淡漠的眼眸,此时已经蒙上一层阴冷的玩味。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落水后的求生欲,又唤醒了某人体内更加强势的人格。 烛火噼里啪啦。 花满楼如梦初醒。他偏过头去,动作很轻,无声地拂开那只还停在自己唇边的手,还有那个让人心慌的问题:“下面恐怕是活人楼关人的暗道。我们,还是去把出路找出来好。” 谢今朝有点遗憾:“好。都听你的。” 月白的衣袍湿透贴在花满楼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颜,水珠从他发梢往下,自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淌下来……再流到领口处,那里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底下锁骨的形状。 谢今朝看在眼里,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 河水从洞穴深处流出,水色清澈,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阴冷气息。两岸是湿滑的岩壁,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湿与朽木的气味。 “这里应是活人楼的地下暗道。”花满楼凝神听着水声,“我听这水声,这水应是往下流的。” 谢今朝没有说话,他在看水面。 “怎么了?”花满楼察觉到他的沉默。 “水下有东西。” 水下?东西?花满楼凝神再听,耳边还是只有水流声,滴水声,风声,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但他信谢今朝的判断,“我听不出来,你看出是什么东西了吗?” “水草。很缠人,危险的水草。” 花满楼沉吟片刻:“方才落水时,脚下确有缠绕之物,只是当时呛了水,未曾细想,原来是它。”他站起身,朝谢今朝的方向“望”去,“若要找出路,前方还得涉水?” 谢今朝应了一声,又盯着他:“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自会护着你。” “如此也好。”花满楼正要往前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脚步一顿,“怎么了?” 谢今朝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水下有机关,控着这些水草。”热气扑在耳廓上,“我握着你的手走,别摔了。” 花满楼觉得他今日格外体贴,但牵手比起往常那些逾矩的举动,实在不算什么:“那就有劳了。” 那手牵着他,手心很凉。 花满楼踏入水中,听着风声,僵硬地往前走。河水没过小腿。那些水草铺满河面,像无数只绿色的手,随时随地要绊倒他。 如谢今朝所说的,危险,又缠人。 走了约莫十几步,他感觉脚踝一紧。 “别动。”谢今朝低声道。 花满楼依言停下。 不知是否是他错觉?他觉得此刻的谢今朝,更冷漠,也更强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他脚下的束缚,就这么散去了。 “好了,继续走。” 花满楼依言再往前。 他五感比常人敏锐,很快察觉到那些原本还在他四周纠缠不休的水草,忽然就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仅挣扎了那么一下,便彻底静止了。 不仅如此,他脚下一开始感觉是水,后来这液体越来越凝固,硬化,好像变成了寒冰…… 花满楼若能看见,便会立刻发现,以他为中心,寒气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水声渐歇,浪花凝固,整条暗河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冰封。 “朝兄?”花满楼忽然停下,“你动用了舟山雪?” “没有。”谢今朝声音平淡如常,“普通寒冰功法。” 花满楼从未见过他展现如此纯粹的寒冰真气。 “此境,有我和你一起。”他终是不放心道,“你无须担心……舟山雪乃险招,你慎用。” “你担心我?” “你担心我,我自然也担心你的。” 谢今朝眸底暗光加深,觉得这场浓情蜜意的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不是舟山雪。” 花满楼信他:“你的功法,好像比之前更厉害了?” “你错了。”谢今朝坚定道,“我一直这么厉害。” 此境压了那废物五成功力,却压不到他身上。 冰层在花满楼脚下延伸。 他走多快,冰就结多快。他走到哪里,冰就铺到哪里——整条暗河,正在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冰封。 走了十余步,墙壁两侧忽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 “咔嗒。” 极轻,极快。 花满楼停住脚步。 但那些暗处射出的毒箭,刚射出来,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冰墙,悬停在半空。然后,它们开始碎裂,再“啪”的一声,碎裂成齑粉,撒落在地上。 花满楼还听到了更多声音。 两侧墙壁中,那些尚未发射的暗箭,已被寒气侵入机簧内部,冻住了每一处可以活动的关节。 甚至那些藏在暗处的迷烟孔,刚冒出第一缕烟雾,便被寒气逼得销声匿迹。 谢今朝牵着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机关一眼。只是走过,便已足够解决他们。 花满楼总觉得异常,垂下眼睫道:“你何时这么厉害了?还是从前,我不够了解你?” “你若愿意了解我,会发现我可以更厉害。” “我尚不了解你,就知道你很厉害了。此刻了解了你,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人能比得过了。” 谢今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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