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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让朝兄猜对了,花满楼心想。 谢今朝问:“那人是谁?去了哪个?叫什么?” “不认识,萍水相逢。我女儿去后,我本觉得这世上再无牵挂,活着也只是熬日子。那年轻人找到我前,我原想随她去了也好。”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释然,“可年轻人说死人已矣,活人还得活,银子他给了,事办不办,随我……我收了银子,想了想,还是帮他埋了人。” 他从怀中又摸出那片叶子,面容苍老复杂。 “那年轻人说得对。死人已矣,活人还得活……还得好好活,就算为了明天升起来的太阳而活。” 这话入耳,谢今朝身躯微微一怔。 老人说罢,不再多言,向谢今朝与花满楼一顿首,便佝偻着背,朝河下走去。 谢今朝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想起孤寂的雁门关。 ——‘死人已矣,活人还得活’。 ——这话师父很多年前就曾同他说过。 直到花满楼走到他身侧,静默片刻,谢今朝才道:“你听到了,有人给了他银子,他帮了忙,忽然就不想死了,就这么简单。” 花满楼听得很清楚。 但老人的描述对给他银子之人的描述太详细了——且那人左手五指中断了小指?通常这样的人,不会是长情之人。 这其中,似有蹊跷。不像纯粹的感恩陈述,倒像……有意递出某种信息。 花满楼再去仔细抚摸这新立的木碑,这粗糙的纹路隐隐显出行书的风骨。 一个长期操琴卖艺的穷苦老人,何来如此精湛的字迹功底? 是为了让他们彻底相信翠浓姑娘之死背后仅是一个简单的抢贴谋杀案,还是为了给他们提供新的线索,那个断指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虚构的? 等花满楼从重重疑窦中抽身出来,发现谢今朝向来沉稳的心跳声有些变化,冷峻刀客情绪向来不外露,此刻却很愉悦? “朝兄?”花满楼侧首,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探询,“你好像……很高兴?” “嗯。”这世上像花满楼一样好的人,又多了一个,这个世上像他一样好好活着的人,也多了一个。 谢今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新奇的,了悟般的肯定:“他能活下去了,这样很好。” “师父说,想死,还是想活,皆是自己的事,旁人勉强不来。” “但人在越难、越痛的境地下,若还愿意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甚至穿透了风声:“……那就很好了。” 他在肯定是一种韧性、肃然的生命力。 花满楼心中叹息。 他想他知道了,谢今朝就是一个完全纯粹的武者,嫉恶如仇,行善如流,纯粹如水,思想没有丝毫杂志。 他忽然不忍心泼对方冷水了。 或许苛刻的翠浓姑娘,也有几个知心人呢,他只能这么期盼着。 花满楼最终将翻涌的疑虑暂且压下:“你说得很对。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不要打扰翠浓姑娘的安息。”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长街骤然响起急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女子清脆却慌乱的叱喝: “——让开!快让开!” 一匹枣红马疯也似地冲来,鞍上是个鹅黄衫子的少女。 她一手死死攥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满脸惊惶。 那马不知是受了惊还是失了控,直直朝着人撞来! 马匹迫近的劲风撩起花满楼额前的发丝,他未动,眉峰更一蹙——并非因畏惧,只是刚好闻到了一丝丝熟悉的香味,比如那席水木香,就深藏在这杂乱的风里…… 马上少女见状更急,下意识狠力一扯缰绳,吃痛的马匹猛地扬蹄转身,她手中那根镶银的鞭子随之甩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直直朝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佝偻老人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已挡在他身前。 是谢今朝。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去抓缰绳,直取那马颈侧的要穴,意图逼停惊马。 “——啪!” 脆响炸开。 但鞭梢没有落在路过的老人身上,也没有落在行人身上,它竟然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谢今朝抬起格挡的左小臂上! 花满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瞬间翻起一道鲜红的棱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谢今朝闷哼一声,格挡的背部甚至没抖一下,另一只手已疾如闪电地扣住了惊马的辔头,力透指掌。 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落地,竟被他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一切不过在呼吸之间。 马上少女惊魂未定,握着断了一截的鞭子,呆呆看着马前这个戴着面具、一手控马、手臂正淌着血的男人。 “该死的!”她抓稳绳,声音没了刚才的慌乱,却多了几分蛮横,“谁让你们挡路的!害本姑娘差点摔下来!” 看客不知何时围过来,看了眼谢今朝手臂上的伤,又瞅了瞅那少女,指责道:“姑娘,你这鞭子甩得可比你的马术准多了。” 少女瞪他一眼。 路人看清她鞭子上守备府独特的标识,瞬间后退,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少女目光又飘向一旁的黑衣年轻人,姿态高高在上:“——你又是谁?还不快给本姑娘滚开!” 谢今朝松开马辔,任由那马匹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下来,而被他救下的老乐师,已经趁乱不见了。 至于这骑马的少女,从头到尾被他忽略了。 花满楼皱着眉,想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方素帕递给谢今朝,却发现怀里已经没有了,改为一手扶他道:“我闻到血腥味,可是你手上的伤口裂开了?” 谢今朝脸上丑陋的面具离开面馆后已重新戴上了,此刻看着花满焦虑的眉目,冷清的声音才放缓了一点点:“不严重。” 被忽视的少女脸一沉:“丑八怪,我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她怒而马鞭高高扬起,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谢今朝劈头盖脸抽来! 就在鞭梢即将及体的刹那—— 谢今朝扣住鞭身,顺势一扯! 少女惊呼前扑。他在少女狼狈稳住身形的瞬间,再度五指发力—— “啪!” 那根镶银的、坚韧的马鞭,竟在他指间应声而断,像拗断一根枯枝。 少女慌乱之中赶紧抓紧马绳,才不至于摔下来! 断鞭,就这样被谢今朝随手扔在地上。 少女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个贱民,真是胆大包天!”她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找回些许威仪,“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必知道你是谁。”谢今朝声音比寒风更刺骨,“你若杀了人,在我这里都得偿命。” “——那本姑娘就是杀了又如何!”她刚要张口斥骂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眼前黑影一闪! 地上那截断鞭,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骤然吸起,“嗖”地不见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刻,少女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股巨大到无可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是那截断鞭! 谢今朝手腕一紧,灌注了内劲的断鞭精准无比地缠上少女腰肢,随即猛地回拉! “啊——!” 惊呼声与马儿的嘶鸣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等入v,就把存稿堆上来! 陆小凤偷了什么东西? 一阵失控的腾空与疾坠迎来! 视野中的石板地面仿佛已贴上鼻尖,死亡无限逼近——! 就在她的脸颊即将狠狠砸向地面的刹那—— 那股拽拉的力量,悬停! 少女眼中最初惊慌随之被淬了冰的怒意与冷酷取代,她死死盯着十步之外的黑衣年轻人:“你竟敢——如此对我!狗杂种!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 恶毒谩骂尚未尽数出口,一道温润平和嗓音已响起,无声隔在那些污言秽语与谢今朝之间: “姑娘息怒。” “在下的朋友实在没有恶意,他只是想以行动反驳姑娘一句话——除非姑娘同意他现在杀了你不用为此偿命,否则不论姑娘是谁,坐骑都应当仔细照料。街市之上,老弱妇孺众多,万一伤了无辜性命,纵有滔天权势,恐也难逃公道人心,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下的这位朋友,方才替姑娘安抚了受惊的马,还免了一人伤于蹄下,姑娘纵然不愿道谢,也实在不该恶意相向。” 她在高位惯了,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忤逆过的滋味了!少女脸色更加难看了,彻底蒙上了一层寒霜:“——来人!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我要亲手剁了他们!” “是!” 她身后两名穿着更显华贵的灰衣随从闻言,脸色均是一变,身形闪动,迅速抢上前来。然而,其中一名年长些的随从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一步贴近少女身旁,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劝阻道:“……您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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