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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主家想必是位小姐,而且非富即贵?” “……” 她不敢应,不敢点头。 但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挑着说,试图转移花满楼的注意力:“花公子你一入客栈,青儿姐姐就写信告诉我,说来了一位江南口音的公子哥——那日我趁着青儿姐姐不在堂内,伪装成她的样子提前试探了你,试探完发现你可能是我们要等的人。” “但客栈好多人盯得紧,真真假假,我不敢轻易表明来意,只能让青儿姐姐再帮我留意你的动向……我要是早点说就好了,就不至于拖到眼下这个局面。” 花满楼听出她在扰乱视线,这下更知道她身后秘密不至于此,却也不恼:“赵姑娘,她和活人楼是什么关系。” 凤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在真正的翠浓姑娘离开之前,姐姐其实就已经是活人楼布在客栈的暗哨,那时她还是翠浓姑娘的婢女。这么多年了,客栈的存在就一直是在秘密帮活人楼挑选有价值的客人。” “活人楼会根据客栈提供的情报,斟酌每一次下贴的人选。花公子和陆公子这样的人物如果能来,他们会很高兴。上一次偷偷见面时,姐姐告诉我,她想偷藏一张活人楼的请帖,进去看看情况——” “她拿贴,是想——” “想进去找陆公子,陆公子于她有救命之恩。” 恐怕还有情。谢今朝听到这里,忽然动容于他们之间生死相随的爱情。 花满楼却没有半分动容:“姑娘想请我们去救陆小凤,是不想赵姑娘去涉险?” 她点头道:“你们若能先一步找到,她便不必去送死了——再说了,偷拿活人楼请帖,要是被发现,后果很严重的。” “……姑娘,你最近可见过赵姑娘?” “没有了。” “……”,花满楼明白她还不知赵姑娘已死,那掩埋赵姑娘的老人,便不是她找去的了。 “我也想见她。但我这几日,”凤娘声音低下去,透出几分黯然,“这几日,越来越离不开青楼了。” “为何是“这几日?”花满楼注意到这措辞很古怪, “因为进了活人楼,就再没人能轻易离开。”凤娘声音逐渐颤开,“公子别再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可她哪里知道,打从她把解救陆小凤的希望全部堆放在花满楼身上起,花满楼就再也逃脱不开干系——少说,多说,花满楼都不会好! 但花满楼担心她吐露太多,会惨遭灭口,最终还是没有问下去,而是问:“客栈里有一位操琴卖艺的老伯,姑娘可有印象?” “他?”凤娘迟疑片刻,像在回忆。 她声音开始发飘:“那个人,我该有印象,也该没有。就是一开始见过,后面慢慢地,也会变得像没见过一样。” 花满楼被她那意识被无形之物搅乱的弯绕之语困住了,尚未及深思。 就听见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却更虚了:“你们快走吧,很快就会来人了……” 她恍惚间,似想起什么:“花公子,对了,陆公子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让你去找——” “嗤——!” 一声极轻,撕裂西北角窗纸的尖啸,毫无征兆地,自她身后的窗棂暗影中暴起! 花满楼只觉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直逼凤娘后心,他凭超凡的耳力与对杀气的本能感知,右手已及时探出——食指与中指在千钧一发间凌空一夹,一枚暗器被他稳稳截住,锋尖离凤娘背心衣衫仅余半寸。 可来不及松口气,一声机括弹开的轻响,自他指间那枚被夹住的梭镖内部传来。 花满楼心中一沉。 子母镖! 真正的绝杀,藏于诱饵之后! 一道比发丝更细的梨花镇,无声无息地从花满楼手中毒镖迸射而出,直指凤娘毫无防备的心口! 几乎是梭镖破窗的同一瞬,一直如影子般的谢今朝就已往暗器出处追去,也已将鬼步运用到了极致,一样伸手…… 但还是晚了。 离得太近了。 针口离凤娘的心口,实在太近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花满楼就听见了这位姑娘的惨叫声 “!!!!” 梨花毒针深深没入琴娘右肩胛,带得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入花满楼怀中。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如纸、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呃啊——!”琴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鲜血迅速浸透了她水红的衣衫。 花满楼明知无望,却仍忍不住低唤:“姑娘?” 少女倒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涌。 “陆公子给我赎身的银子…” 她枯瘦的手指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攥紧了花满楼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一定要他答应。 “给她!求她……走,不要救……” “……不要找死!” 花满楼不忍心告诉她真相:“我答应你。” “陆公子说……甲……辛…坟……”,话未说完,她猛地抽搐一下,大量鲜血从口中涌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好。” 那支梨花针,显然淬了剧毒。 毒已攻心,但她执拗地看着花满楼的方向,嘴唇做出一个模糊的口型,没有声音,只有气流带出的、含混的音节:“……重……青……” 其中残留着爱、恨、怨、以及最终也无法释怀的执念,却连死亡也没能带走。 花满楼坚定地握紧她慢慢滑落的手,放轻音量,一如她愿,承诺道:“我知道。”他很少承诺什么,但这一次例外,“如果我能见到他,我必将他带到你面前,无论生死,我总要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她的手无力地松开,滑落。 最后的目光,凝固在未能说完的讯息上。 花满楼抱着她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指尖能感受到生命的急速流逝,脸色苍白,却不是因为迷香,而是因为怀中这骤然消失的生命。 谢今朝走到花满楼身边。 他看着琴娘失去生息的脸,又看向花满楼紧抿的唇和沉静的侧脸,缓缓提醒:“花满楼,她死了。” 花满楼将琴娘的尸体平放在地,用衣袖拂过她已瞑目的双眼。 “甲辛坟,重青…”他低低重复着这三个字,将其牢牢刻入心中。 他的手继续往下,果然在脸上的模糊粗糙之处,摸到东西,一瞬间揭开——! “朝兄,她底下的脸如何?” “她有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很年轻。” “果然是人皮面具。”花满楼自语道。 从他踏入这座青楼,就发现这里面有散不去的二月香,可他刚在这死去的姑娘身上探到了大量的二月花,原来这香不是来迷惑春恩客的,是来操控这些姑娘的! 花满楼手下把着凤娘的脉象,结合凤娘渴望却摆脱不了的自由,似喃喃自语:“怪不得她走不了。” 散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青楼的老鸨,伙计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花满楼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朝兄,我们先离开这里。” 回到下榻的客栈小院,已是深夜。 街上喧嚣远去,客栈内也寂静无声。 花满楼几乎是刚踏入房门,便踉跄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一路上强行压制的眩晕与那股奇异的燥热,在脱离了青楼那混杂的环境后,反而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兽,猛地反扑上来。 他呼吸变得沉重,额角冷汗密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怀香散中的催情成分虽然微量,但与他先前吸入的二月香混合,又经此一路紧张奔波的催发,竟在他体内酿成了麻烦。 更棘手的是,他五感敏锐,此刻这药力便数倍放大,血液奔流的声音、皮肤下细微的麻痒、乃至空气中尘埃的浮动,都变得清晰而磨人。 谢今朝跟在他身后,关好房门后,听见了那忽然喘息的动静,他终于回想起来了花满楼在偷听之时的异常。 “朝兄!” “我在。” 花满楼闭上眼,制止了他走近的脚步声。 “别再靠近我了。” 于是。 谢今朝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花满楼。 他似不明白,花满楼为何同自己那么……生分? 很快,他就有所了然。 他的观察力或许不精细,但他对“异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花满楼此刻的气息、姿态、甚至空气中弥漫开的那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紊乱热度,都清晰地告诉他——不对劲! 花满楼不对劲! 谢今朝还是过来了,走得很慢,几乎没有脚步声,目光落在花满楼潮红的侧脸、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颈间细密的汗珠上。 他看得很专注,像在研究一道陌生的刀法。 忽然,谢今朝抬手按住花满楼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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