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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不搭理他,因为嘴皮子不溜。但在不搭理他之前,还是把外面的消息带给了陆小凤:“花满楼活着,但我最后见他中了怀香散。” 怀香散? 陆小凤脸上立刻浮现复杂又微妙的表情,既庆幸老友无恙又查对地方了,又为那“怀香散”感到尴尬与担忧。 “你是说花满楼进了听香楼?” “对了,你还没说花满楼他们几个人来的?西门吹雪懂医术,不过这怀香散西门吹雪也治不了……这下完蛋了,花满楼肯定知道这个药是我给小凤姑娘的,他又不会去怪罪那姑娘,肯定只能怪我咯?惨了,出去花满楼绝对饶不了我——” “——谁告诉你西门吹雪来了?”路小佳淡声道。 “你说什么?”陆小凤跳起来道,“那你是说花满楼他一个人来的,他没带个帮手?” 陆小凤在摸进这活人楼前,提前去了这不孤城最大的青楼,喝好了断头酒,还替客栈老板娘送了一瓶‘怀香散’给一位刚被卖进来的琴娘,留足了替那位姑娘赎身的全身家当。只留下一句话,让她替自己给远在江南的花公子送封信,报个平安。 顺便,让花满楼有空来欣赏一下这边的风景。 陆小凤正叹道:“那位小凤姑娘是被情郎卖身至青楼,她戒不掉二月花的毒,还说被赎身了也无处可去,所以不愿意离开。她想继续留在楼里卖唱谋生,我又不能逼她出来,也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 “不过看这警惕性,君子如花满楼都被她用上了怀香散……应该不会被其他客人占便宜?我原先让她替我给花满楼送封信,我还以为花满楼会多带些高手过来呢——” 路小佳不知道那姑娘已死了。 他就事论事道:“你想让花满楼带哪位高手来趟你浑水?你偷偷摸摸干了司空摘星的营生,还不愿意把东西还给人家。你脸皮厚,花满楼脸皮不一定会和你一样厚。” 司空摘星乃是武林第一神偷,但他盗亦有道,拿了人家东西保证会还回去,还和陆小凤,花满楼相交甚笃。 但陆小凤没有司空摘星的偷品。 偷了就是偷了。 根本不还。 人家逼他还,他都不还! 陆小凤不理会他冷嘲热讽,还在花满楼独身而来的事情上纠结道:“那你是说司空摘星,西门吹雪一个都没来?” 他忽然在牢里走来走去,表现出自从关进来还没有过的焦虑,就连路小佳要去杀花满楼都没这么忧心过。 “这么说来,你去杀花满楼没杀成,不是因为你遇上了西门吹雪,是因你手下留情了?可以呀路兄,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够朋友……” “我又不认识花满楼,为何要对他手下留情。”路小佳看着他走来走去,眼烦,遂把交手的经历告诉他,“有一个用刀的和他一起。” “用刀?”陆小凤追问了谢今朝的细节后,手指敲击石壁的节奏更快了些,“实力竟能逼退你……花满楼从何处结识的这等人物?” 他看向路小佳,眼中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与探究,“路小佳,依你看,那人是敌是友?” 路小佳回想起客栈走廊里那空寂却坚定的眼神,和那精准截断自己剑势的刀法:“他护着花满楼。” “为何?” “他是花满楼雇来的。” 哦!原来是花钱买的打手啊!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陆小凤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疑惑更甚:花满楼什么时候会雇他人为自己涉险了? “但不管如何,花满楼没事了?”陆小凤放下心来后,眼中重新闪烁起惯遇到难题时,惯有的锐利光芒,“看来外面的局面,或许比我们想的更有趣,也更复杂了。” 他看向石牢坚固的铁门,又看向对面闭目不语的路小佳。 “路兄,剑穗你都拿回来了,这甲辛坟,我们恐怕不能待太久了,我们择个好日子一起出去找花满楼喝酒如何?” 路小佳没有睁眼:“六个月,我答应活人楼要看住你六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六个月后,陆小凤是死是活,他才不管。 “你真要死守我六个月?” 路小佳坚持己见:“花满楼若像你说得这么聪明,他会来这活人楼的。” 陆小凤摇摇头:“路兄,你这个人真固执。” 可路小佳知道,除非花满楼亲自来到此处,否则陆小凤是不会走出这座牢房——因为陆小凤仿佛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花满楼来的。 “路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小凤无聊透顶,每天被关在这里,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说话,再不让他说话,他非憋死不可! “路兄,你再和我说说那打手长相如何?武功是何门派??” 路小佳看起来不堪其扰,但还是有问必答。 “忘了。” “不清楚。” “……” “这座牢坟,除非你有钥匙,否则只能从外面打开。陆小凤,你出不去,可以闭嘴了。” “……” 良久。 “欸!” “路兄,你这个人真是既不风趣,又不浪漫。” 陆小凤仰躺着,第一千次望着坟牢里的天花板。 “花满楼倒是风趣,浪漫,可惜他中了怀香散,此刻不知道是在温柔乡里,还是在冷水里?” 但不管花满楼在哪里,出去后,自己在他手底下都难逃一劫! 花七公子看似温润如玉,又识情识趣,但真要得罪他了,不死也得蜕层皮! 孤芒镇。 炉上的药罐在响。 苦味飘出来,是那位温大夫的药。 水来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纸,纸已被他捏得发皱,上面是几行墨字,最后一行,写着“寒顶苓”三个字。 七少爷说了,无论这位“贵客”提什么样的要求,都要尽量满足。 “可这寒顶苓……”他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这要命的东西,这个季节,这个小破地方,上哪里买得到啊……” 傅红雪在劈柴。 斧头落下,木头分开,干净利落。 他劈柴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汗从他额角流下来,流过他冷硬的、像石头凿出来的脸颊,他也不擦。 “这温大夫可真会给我出难题!”他愁道,“这药要是喝完了,不知他身体撑不撑得住。” 一直到傅红雪听到这句话,他才停下劈柴火的动作。 “给我。” 他声音不高,朝水来伸出手。 水来被他浑身的冷气冻了下,心里嘀咕他比那位少爷捡来谢今朝话还冷漠:“傅大侠有何吩咐?” “药方。” 水来“哦”了声,终于把纸递了过去:“这药,本来应冬天才能寻到,镇上库存没有了。” 傅红雪接过,目光在那三个字上扫过:“去哪里能寻到。” “秃鹰岭绝顶,但是险,秋末了,蛇要过冬之际,遇上险之又险。” “剩下的药在何处?” “这呢。这是最后一味了。” 傅红雪接过那药:“我去采。” “可傅大侠,那山……”水来想说什么。 傅红雪已经转身。 他没有听,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仔细折好,和草药一起放进怀里,贴胸放着。他就走出了院子,出了门。 秃鹰岭绝顶距离花宅有三里地。傅红雪用上轻功,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下。 他几乎以同样快的速度上了山。山很高,风很大,一开始好山,越高越没有路。 ……寒顶苓,若是冬天生长的寒草,只要海拔够高,气温高一点也长得出来。 傅红雪走得很稳,很快,脚下那些嶙峋怪石和松动沙土,被他视若无物。 他把那草药的模样印入心底,出门先去药铺打听了能寻到的位置,一路上,他眼里只有一样东西——药。 他要找的,只是那几株草。他很快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找到了——那草生在一条背阴,还积着残雪的石头缝里,是几株灰扑扑,不起眼的小草。 傅红雪伸出手。 但手刚伸过去,石头缝里的阴冷,让他浑身像是被定住了! 他还没看见,但他已经摸到了。 那是一种冰冷、滑腻、令人骨髓发寒的触感,仿佛瞬间缠绕上了他的灵魂。 傅红雪刚脱手,石头缝里就射出了一道红光,直扑他的手腕! 那是蛇,被水来说中了! 傅红雪虽躲过,但眉头还是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过去一定讨厌蛇。 这蛇一露面,就让他有着近乎深入骨髓的厌恶与……同时带起,一丝丝被压抑的痛苦。 哪怕只是看到,都能勾起一些模糊而黑暗的碎片,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喉咙发干。 就在那极短的瞬间,蛇再次咬来! 傅红雪闭上眼,没有去看那条蛇,身体已经先于本能作出反应,一道乌光一闪,那蛇就软了下去,掉下地面,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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