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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忽然问:“陆小凤,你让路兄给我的四句话,是从哪里得来的。” 陆小凤愣了一下,从壁画的机关里回过神来:“青山寺。”他说,“我追查活人楼,查到青山寺的时候,看到一个古怪的老头,还找到了青妃的牌位。” “你说的老人家,可是了无和尚。” “你见到了?没错!就是那老头。” “可他为何守着青妃的牌位。” 陆小凤摊手道:“我怎么知道。人是寺里的和尚,难道守牌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花满楼总觉得那和尚和青妃关系匪浅,但无凭无据的,他又不能污蔑出家之人,只好转而道:“你当初是从哪里查到青山寺庙的。” “听香楼呗。”陆小凤往花满楼跟前一凑,“楼里的姑娘都服过二月花香,这用二月花香制成的药啊,又叫活人丸,是专门用来控制他们的。” 花满楼取出怀中锦囊,递到陆小凤面前:“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东西?” 陆小凤接过手一闻,脸色微变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流沙帮。”花满楼道。 “有你的啊花满楼!”陆小凤说话就说话,还揽过花满楼的肩头,“那大当家说她自个是画皮仙,你想必也见到了?想当初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她手底下逃走,你和朝兄生得这么好,怎么?她就没盛情挽留你们到那牢房坐一坐?” “她留了。”花满楼抬手用扇面拍落他的手,“要是没有朝兄,你现在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陆小凤见势朝谢今朝作揖:“谢了谢兄弟,你对花满楼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谢今朝看着陆小凤搭在花满楼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拍了两下,又捏了一下,熟稔得很,像是做了很多次,花满楼也没有躲,唇角弯着一点弧度,由着他拍。 他把目光移开,不想去看了。 可那些声音非要往耳朵里钻,陆小凤边说笑,花满楼边应,偶尔笑一声,传过进他心底,清清楚楚! 他现在不仅眼睛不舒服! 连同耳朵也不舒服了! 但他又没理由去阻止陆小凤接近花满楼。 ——不。 他想阻止就阻止。 这才是真正的他。 于是谢今朝走过去,把陆小凤从花满楼身上扯下来,然后眼睛、耳朵,心里才舒服了些。 一直静默听故事的路小佳忽然抬起眼来。 慷慨激昂讲到一半的陆小凤一头雾水。 “谢兄,你干嘛?” “离花满楼远点。” “凭什么?” “自己的事,自己想!” “嗯?我——” “——他说得很有道理。”花满楼无声叹道,“陆小凤,你三个月没洗澡,还是离我远点说话好。” 陆小凤闻了闻身上的馊衣服,好吧,确实臭。 他没想到谢兄竟然有洁癖。而且他不光自己有洁癖,他还要管到旁人身上去。 “谢兄弟,没人说过你行事风格特别霸道吗?” “有。” 花满楼说过。 但谢今朝不打算和他分享。 陆小凤认了,选择靠着墙说: “那二月花制成的药丸,叫活人丸——活人丸,时间一到,活人就玩完啊!我实在不喜欢这东西。这药据说是从西域一个叫无咎国的地方带过来,服用过后,需要每两个月解一次毒,逾期未解,生不如死!” “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花满楼凝眉问。 “当然了。这不孤城内外,流沙帮,听香楼,人来人往客栈,都是活人楼的据点,负责帮他们搜罗有用势力。”陆小凤把对路小佳说过的话又同花满楼讲了一遍——比如江湖上多少门派被活人楼渗透,朝廷里有多少官员被他们捏着把柄,活人丸又控制着什么样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 花满楼静了一瞬,忽然轻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漏了一点没说。” “什么?”陆小凤问。 “这活人楼,与花家有干系!” 陆小凤心一噔。 “我今日才知道,你特意把我叫过来,原来是为了我好。”花满楼由衷道,“因为一旦这个秘密出了不孤城,再传到了别的地方,我往后都笑不出来了。” 花满楼很不对劲 陆小凤还在考虑,该怎么把“你早死的姑姑差点带上你家被灭了九族”这个事情和花满楼说得委婉些,毕竟这个事情听着太惊世骇俗,哪知花满楼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紧接着,他就看见花满楼走到谢今朝身旁,把外袍脱下来,慢慢披在他肩上。 谢今朝似有不解:“为何给我衣服穿。” 花满楼温声道:“你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冷?” 瞎说。武林高手有内功护体,光着膀子都不会冷,何况谢今朝还是个绝顶高手。陆小凤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脱口而出:“他又不是裸着的,哪里冷了?” 谢今朝淡漠睨向他:“冷!” 陆小凤:“……” 路小佳忽然发出一声:“呵。” 花满楼察觉到谢今朝回暖的情绪,方放心走向第三副壁画,以指腹慢慢感知上面的痕迹:“从我踏进这座墓道开始,我就觉得这里一切都很熟悉。”他触碰到一块图案,手指在痕迹面上慢慢移动,上面有的线条痕迹很浅,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他的指尖还是能分辨出那些线条的走向,圆圈套着圆圈,线条穿插其中,像是某种熟悉运行轨迹。 这种熟悉的轨道,现在在他手里越来越清晰了,即将变成了他揭开真相的一环:“你们可知道,这张图代表着什么?” 陆小凤还真不知道:“这张图代表着什么?” 第一个月,他刚进来,那时候还能四处走动。他在地底转了好多圈,见过好多这样的图案,却始终没看明白。他总在石门开合的间隙被堵在某条死路里,有时一困就是半天。就算试着用掌力轰开石壁,可这石壁坚硬得出奇,轰开的碎石转眼间又会被机关挪到别处,重新砌成一堵墙。总之,所作一切只是徒劳。 第二个月,路小佳也进来了,被活人楼派来监视他,这下无论他去哪里,对方都拦着他。终于后来,路小佳被他感动了,不再拦着他了,然后他们就一起被关进石室里了,从此哪里都去不了,直到花满楼到来。 所以时至今日,陆小凤仍不知道这活人楼该怎么出去,他叹道:“整个天下,就是朱婷亲手设计的机关,我都能琢磨出一二。难道这世上,还能有比朱婷更厉害的机关师吗?” “不错。”花满楼指尖在壁画上游走,仿佛在抚摸一份久违的记忆,“我敢断定,哪怕朱婷本人来了,他也破解不了这墓里的机关。” “这墓陵的设计,同花家先人的陵墓一模一样,唤作九曲合一阵——这阵法,是我曾祖父当年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力,耗二十年之功所成。当时请了中原第一机关大师鲁妙子,便是朱婷师门当时工艺最好的一位前辈,又重金礼聘了西域第一奇人‘鬼斧’墨先生,还邀有南疆的巫溪大师共同推演。图纸改了三百余次,最后才定下这九曲合一阵。” “鲁妙子负责机关枢纽,墨先生负责奇门遁甲,巫溪大师则用南疆秘术,在阵中埋下了活气。最后方能让这阵法能像活物一样,自己变化。墓道会移,石门会转,出口的位置每三个时辰变一次。你以为你找到了路,其实那只是阵法想让你看见的路。” 陆小凤安静了一会儿,已经不知道先问什么了,他终是缓缓道:“也就是说,人一旦进来这里面,若想走出去,其实就是变相地在跟一座会自己变化的墓斗智斗勇?” “不错。”花满楼感叹道,“你还永远斗不过它。因为设计这阵法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闯进来的人活着走出去。” “嗯,”谢今朝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后半句,“原来你家。从曾祖宗开始,就已经是少爷了。” “少爷是什么意思?”陆小凤问。 路小佳靠在一旁石壁上,闻言扯了扯嘴角:“有钱。” 花满楼被这么一闹,凝重的神色终于消散了些,继续说回这张图:“所以这墓,易进难出。若想从里面出去——这张图,便代表唯一生机。” “因为里面指引了生路?”谢今朝问道。 “是。因为它是这座坟的剖面,这是花家人方知道的秘密。”花满楼的手指停在布面中央最大的那个圆圈上,“这里最大,明显是主室。这些线条是通道的走向,圆圈是墓室,线条是通道。” 他手指沿着线条往外移,移到一个岔口的时候,终于停了一下,“这图和天上的九星连珠轨迹相契合,旨在为亡灵指引向上,羽化登仙之路。主室的位置在这张图上是最佳风眼,代表它就是星主,也就是墓主。只有花家的血亲,才能进入星主之位,而星主之室,可能存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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