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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曦心口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脚戳着,口唇颤动着翕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醉酒的人话锋转得猝不及防,“你记还得紫云吗?”
承曦木然地颔首。
“当初,我曾替她百般不值。”醉鬼自嘲地笑笑,“后来,隔三差五地忆起,也不知是在哪一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恁地天真愚蠢。她那样潇洒通透的一只大妖,灰飞烟灭自然非是为了某个不值当的人或是某段不了情。”小狐狸仰首,堪堪压下眼角不争气的水渍,被酒意浸染的嗓音夹杂着哽咽,“她是因着不再喜爱自己。”
承曦心尖针扎似的惊痛,“你,不……”
少年瘪嘴逞强,“切,我才不会,我不要自我厌弃,不过是一副原本的皮囊而已,没了就没了,我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撑着胳膊,尽量睁大迷蒙的双目打量面前之人,直言不讳,“只是我一见到你,便忍不住动心,我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反反复复,吊在半空中,如此矫情,我不喜欢这样,我……”小狐狸双手一阵脱力,脑袋磕到桌面之前,被一只大手轻柔地托垫着。
白隐玉半晌未动,就在承曦默默松了一口气,起身意欲将人抱起来送回房之际,少年蓦地抬头。
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少年水凌凌的眸芯里清晰地倒映出小殿下的剪影。
“你……”他脑子一懵,咕咚一声咽下口水,“真他娘地好看。”
承曦:“……???!!!”小殿下即便身经百战,仍旧每每在这小狐狸不按套路的行径面前,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白隐玉大着舌头醉言不惭,“那一晚肌肤相亲我一直yg着呢,若不是见你反噬痛楚着实难耐,我哪里忍得住。”
承曦:“!!!”
“大惊小怪作甚,我不过一界狐妖……算半个狐仙吧。反正我没那么清高,若不是遇到你,大抵也早就走了寻常的修行路子……”
“不可!”小殿下急声打断。若是旁人如此口无遮拦,必然被扣上轻浮放荡的帽子。但此话从小狐狸口中冒出来,承曦却只觉凄凉酸楚。的确,如若疏离于他,仅仅做一只寻常狐妖,采阳补阴……不不不不,绝不可,哪怕只是想那么一下,便如剜他心头血一般,断难承受。
“有何不可?”小狐狸嘟嘟囔囔,“据说我这副身子,不是天然的双修禀赋吗?不若这样如何,你我不记过往,不谈将来,就单单各取所需……”
殿下斩钉截铁,“不!”
这一声拔高,震得小狐狸羽睫颤了颤,鸦羽掩盖下的眸子雾色渐散,显露清明。
少年缓慢起身,抬首正色,“既然谈不拢,便作罢,你走吧。”
承曦咬紧了牙关,不作声。
白隐玉直直地望向他,冷淡且决绝,“算,我,求,你。”
殿下沉默良久,死命咬合的唇齿隐隐震颤。少年背过身去,无动于衷。
最终,承曦妥协,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
骤然之间,天地色变,倾盆大雨无兆而落。
十有八九,雷神又闯祸了。
白隐玉禁不住回头,苍茫的水幕中,那人冒雨离去的身形影影绰绰,孑然悲凉。人影在山路转角消失的一霎,罡风吹起发丝飘飘落落,小狐狸追上去几步,茫然伸手,不期然接到几缕如霜华发。
事与愿违
岁月如流,寒来暑往。越靠近凡间,时光流逝地愈发漫长,即便有仙家屏障加持,这山间日头依然温吞悠哉,仿佛被上界遗忘的角落,自有一番源远流长。
日子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平静,按部就班,水波不兴。
小狐狸依然懒于修行,成日里游手好闲,仗着“狐妖大王”的声望与殷实的家底,将山间万物支使得团团转,作威作福,招摇且抠门。但也仅限于家门之内,甚少外出。偶尔带着帷帽下山闲逛,听书喝茶,意兴阑珊。
初始,心中难免微澜。无论立场如何坚定,话说得怎样决断,些许怅然不舍总是免不了的。但他既然做了抉择,势必要想得开。于他而言,与其患得患失自我厌弃,不如快刀斩乱麻。对承曦来讲,危机四伏之中,无爱则无惧,无有软肋方才坚不可摧。
各自命运既然注定,无谓纠缠,徒增负累。
他自以为能够做到进退有据,心如止水……好吧,就算暂时做不到,随着旷日持久地磋磨着无有尽头的时光,早早晚晚定然古井无波,前尘尽忘。
过去的百载千年,不就是这般熬过的吗。
只要一别两宽,各自安好,那人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又怎么会出现呢,那样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小殿下,已然委曲求全忍辱负重至此,仍被他不识好歹拒之门外……若是换做自己,小狐狸暗自揣度,至少炸掉半个山头,都算手下留情,又岂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取其辱?
实情也的确如此,他时常百无聊赖地望向空空如也的山脚下,也不知是求仁得仁的心安多一些,还是口是心非的失落大一点。
矫情!从某一日起,骂了自己一句,他便不再瞧了。
就这样吧,该品的酸甜苦辣在前头仓促尽尝,往后千古八荒日月轮转,他这冗长的仙不仙妖不要妖的一生,大抵也不算白走一场。
时光跌跌撞撞地跑,四季来来往往地转,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直到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那最后化形的始终缺了一根筋的小兔子蹦到他面前,“小玉哥哥,山下有个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白隐玉翻着话本,头都没抬,“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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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尧睁开眼。面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只是地上满是尸体,华丽的地毯几乎被血浸满。而他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瑟瑟地跪在柱子后面。还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就听刺啦一声,刀剑划过地面。千尧抬起头,然后就见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提剑向他走了过来,剑身反射着冷冽的光,他脸上沾着还未干涸的血。千尧愣了一下,闭上眼睛使劲儿掐起了自己。这一定是一场梦。只要睁开眼还是这场梦!救命QAQ岐岸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只是每一次听完都会难受很久,因此他决定把这个能力放到最关键的时刻,比如杀人的时候。看着那些将死之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心底却疯狂唾骂自己不得好死,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天他的皇弟谋反,被他斩于剑下,然后他血洗了整个大殿。整个宫殿只剩下了一个倒霉催的,在他皇弟谋反前来送茶的小太监。这人无辜,却也不能留。然而他提剑来到小太监身前,却发现他和自己以前杀过的人都不同。没有痛哭流涕,没有跪地求饶,没有抖似筛糠。只是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合,不知在念些什么?是在给我下咒吗?岐岸心想。于是难得地把能力用在了一个太监的身上。只是他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用剑挑起千尧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什么是民主?宫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容色绝姝的小太监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朝夕相对,昼夜不离身畔。只有皇帝不这么认为。用得再顺手,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太监,他随时可以再换。可是没想到有一天,那个被他把玩于掌心的人却没了。他怎么都找不见。岐岸这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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