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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曦:“……早些歇着吧。”他就多余走这一遭。
话音落下,两人都不接话,也无有动作,便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好半晌,白隐玉抓过桌面上的账本,一本正经地问道,“你送我的那把扇子,就是拔你的羽毛做的,该如何作价?”
承曦面色沉了沉,忍着不虞将账本拿过来翻看,厚厚的一本,事无巨细地记录着琐碎的账目。连清羽某日给了他两串铜钱买糖葫芦,亦赫然在列,签字画押。小神君瞧得有趣,仿佛透过一笔一划,窥见小狐狸过往日出日落的烟火生计。他神色缓和下来,账本最后几页都是他们之间的账目支出,加加减减,他指尖抚过潦草的笔迹,想象着少年挠头记账的场景,大方道,“送予你的物件,何须作价?”
“可是,你送我的东西太多了,还有那一袋子灵石呢。”
小殿下腹诽,这点儿便嫌多,过两日回到凤栖殿,一柜子的私产名录岂不是要把孩子吓个跟头?他兀自好笑,“寥作聘礼,不多。”简直太少了。
小狐狸悻悻,“我可没有嫁妆。”
“我的便是你的,成亲之后,不分你我。”小殿下神来之笔,情话讲得一气呵成。还来不及为自己鼓掌,小狐狸一指,“那你按个指印吧,把婚前的账结了。”
承曦:“……”算了,锱铢清晰是当家主母必备的长处。他在自我安慰中,掏出神玺,郑重落下一印。
一番折腾下来,天光将亮。
“我走了,你睡一会儿吧。”承曦意欲起身。
少年手指缠绕着神君的墨发,直白道,“睡不着。”
殿下无奈,“我看着你睡。”
少年不情不愿地从人家腿上爬下来,乖乖地躺在床上,拉被子盖好,阖上眼眸。他不赶紧睡下,连累人家也没法休息。
承曦帮他掖住边角,不熟练地轻轻拍着。
良久,白隐玉翻了个身,又翻过来……霍然坐起,眼眸晶亮,“算了,算了,你在这里我更睡不着,总想做点儿占便宜的事,这样下去,天就亮了。你,”他咬牙,“还是回去吧。”
承曦无语扶额,“那我回去了。”
“走走走,”小狐狸快刀斩乱麻,“只此一晚,忍忍就过去了。”明日过后,明媒正娶,这人就是他的了,想怎么看怎么看,想看多久看多久,看谁还敢拦着。
承曦果断起身,“好。”往门外去的脚步却有些迟缓,即至门边,他还未回头,小狐狸先喊了一句,“等等。”
小殿下转身,“何事?”
小狐狸眉眼弯弯,“无事。”他光脚跳下来,冲过去,狠狠地抱了一把,又嗖地回到床上,规规矩矩地躺下。眼帘阖上,一动不动,只有那乌黑浓密的羽睫随着心尖的颤动跳啊跳。须臾之后,唇边漫上浅浅的月牙。
小神君凝眸端详,不自主地感染着充盈满溢的蜜糖。他缓缓带上房门,将此刻小狐狸鲜活灵动的眉目深深镌刻心尖。
此去经年,这一幕成为他心底最深的伤痕最痛的记忆。催心剜骨,不忍触碰。
神魔殊途(九)
承曦顺着山坡向下,一直走到山脚处,从这里开始铺着一路的红纸。明日,他便要沿着这道蜿蜒的镶着赤霞一般的山路步步而上,迎娶他心爱的少年。
小神君举目望向天外天的方向,心中既甜亦涩。他不知未来等待他披荆斩棘的路几多艰辛,但他放不开手。这种有了盔甲亦生了软肋的体味,令他破天荒地生了畏惧之心,同时也迸发豪情万丈。
他难得幼稚地来回走着,用脚步丈量步道的宽度。间或触碰到苍凌的灵流屏障,再退一步绕开。自与胎鬼硬碰硬至今,伤及根本的元气复原大半,战力无虞,只是被反噬破坏的五感尚未彻底复旧如初。少年缠着他关切的时候,小殿下无奈扯了谎,不然那没羞没臊的家伙还不知要如何死缠烂打。
思及此,承曦眉心拧了拧,耳尖又漫上灼灼桃花。
其实,他完全不急于尽数修复,眼下还不到时机。他一旦金丹充盈容华饱满,势必要再次面临涅槃的际遇。虽说那是弥补灭业之火缺陷的必经之途,经历欲火重生之后,他才能够成长为真正顶天立地,扛得住六界安危的脊梁。但至少应该要缓一缓,待他重返天宫,处理妥当紧要事宜,将小狐狸安置得当,最好交给渡劫归来的风鸣照看,他才能够安安心心地闭关涅槃。
小殿下心中盘算着,猝不及防指尖火花一闪,乃灵石预警,来自他之前放置在小狐妖身边的那一块。
承曦下意识往山间谷地的方向望去,他刚从那里离开不久。少年装睡的俏皮容颜尚盘桓眼前,挥之不去。可灵石所指方向,却在相反的府州城池。
神君来不及深思熟虑,他一刹也不敢耽搁,凭借过往从未出过差错的判断,随着灵石上禁制指引的方向冲了出去。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心房却莫名地震动错乱。也不知是直觉还是预感,承曦被一股灭顶的惶遽笼罩,心慌得可怕。他继位以来马不停蹄征战五百年,无论面对丧心病狂的穷奇抑或恶贯满盈的妖魔,从未有过这种没来由的不受控的胆寒惧怕。
他骤然停驻脚步,不待分析取舍,遵从本能地往回飞奔。临近荒山与人间的交接之地,已然迟了。放眼望去,一汪铺天盖地的魔雾将整个山头笼罩起来,甫一露头的晨光即刻被驱散殆尽,天地间一片深不可测的晦暗。
他也曾与魔族高阶余孽交手,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怎样强悍的魔修才能够终战神夫妇毕生神力亦两败俱伤且略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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