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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之前,按照律令,身有残疾之人不能够入朝为官,可时移世易,乱世当前,取贤取才为重,大晋能用一位独眼的东都刺史,也能用一位双腿残疾的营中军师,再则姜原进以北齐僞官之身弃暗投明,倒戈向晋,而如今北齐官场之内任不乏大晋遗民在任,任用姜原进也是间接给了这些人一个友好的暗号,让这些人多了一条退路,多了一条退路,对高涣也就少了一些死心塌地。
正是由于看穿了这两点,在接到永嘉帝探询的私信之後,姜原遂才会同意让姜原进入玄甲军,在其帐下效力。
姜原遂也曾为这个决定而感到担忧,但姜原进半年来的所行所为渐渐地打消了他的忧虑,是他狭隘,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囊中酒已无,姜原遂起身进了营帐,再出来时手中多了只茶壶。他有夜里饮茶的习惯,尤其是在大战之前,为了不破军中酒禁,他会以浓茶代替,作为提神之用,只是思量到姜原进身子弱,夜里不好饮茶,就将壶中的茶尽数泼去,灌了一壶清水放在篝火上吊着。
小小一壶,很快就沸腾起来,姜原遂倒了两大碗,给了姜原进一碗,“来,以茶代酒,为兄向你道歉。”
姜原进面上带了浅浅的笑,“阿兄,此乃清水,何来茶。”
姜原遂愣在当场,姜原进的笑意深邃了几分,“阿兄,同你说笑,你可别认真,我的意思是,阿兄为一军主将,肩负国之重任,自然应当谨慎为先,何来错处。”
原来他都明白,也都看得出来。
姜原遂心中愧疚更重,将碗与姜原进手中的一碰,水微微洒出几滴,没入篝火,篝火发出“滋滋”声,姜原进无奈地拍了拍姜原遂的肩,“阿兄,今日是除夕,辞旧迎新,你我一同饮了这碗清水,往昔就不再放在心上,且看来日,如何?”
“好!”姜原遂干脆利落地将水一饮而尽。
二人同时将碗翻转过来,果真一滴不剩。
姜原进弯腰捡起一根干柴扔进火堆,火势立刻旺了些,“方才阿兄问我,这些年在北齐怎麽过的,其实也不全然是艰难困苦,也有许多有趣之时……”
姜原遂侧着脸,认真地倾听,时不时插上两句。
二人的经历都十分丰富,这天儿聊至东方既明也不觉困倦。
姜原进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对姜原遂道,“阿兄,永嘉三年了,新岁安康。”
“永嘉三年,旭日东升,”姜原遂神清气爽道,“是个好兆头,希望阿进得偿所愿。”
姜原进淡淡道,“好。”
得偿所愿,失之东隅,收之桑榆【1】。
本来说一同守岁的,可守着守着,慕容念就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她发觉自己靠在萧季绾的肩上,而萧季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侧脸,好似在打量她什麽时候会苏醒过来。
按了按眉心,慕容念看了眼熄灭的蜡烛,问道,“我何时睡着的?”
“我说到那年在沂东山,我随老师在田间农忙,而你坐在田埂上看着我与老师劳作的时候,你就倒在了我身上。”萧季绾如实道,“看你疲倦得很,便没有唤醒你,守岁吗,也不是醒着才能守。”
“什麽歪理,既是守岁,自然该是醒着的,”慕容念直起身子,发觉萧季绾看她时的姿势有些不对劲,狐疑地按了下她方才靠着的肩,果不其然,她听到了一声抽气身。
“你该将我送去榻上。”慕容念轻轻地按着萧季绾半边麻木的肩,叹了口气,“倒也不必如此实诚,守岁非得坐着守。”
“守岁吗,自然不能躺着守,否则新岁不就从躺在榻上开始了吗?”萧季绾认真地说,“不吉利。”
“好,不吉利,你都有理。”慕容念按了会儿,估摸着萧季绾的半边身子恢复了知觉,便问道,“要不要去榻上睡会儿?”
“不了。”萧季绾拿起身前食案上的圆杯,贴近下唇,还未喝到,就被慕容念夺了过去,“大冬日的,就喝凉的?”
“我不冷。”萧季绾双手在她眼前张了张,“不信你摸?”
慕容念在每只手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也不许。”
“阿念,”萧季绾噙着笑,晃了晃被拍过的双手,“新岁第一日,你居然打我?”
慕容念将炉上还有馀温的茶壶提来,往自己的杯中倒了一杯,塞给萧季绾,故意忽视这个极有可能有圈套的问题,催促道,“赶紧喝了,一会儿大家该来拜年了。”
“我……”
萧季绾不依不饶,在她眼中她就是平白无辜地挨了两掌,她想讨回来,可是慕容念的动作比她快,在她接过杯子後急忙起身打开了屋门,唤了执素进来。
萧季绾只好将不忿连同茶水一同灌进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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