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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的光阴仿佛凝滞,又仿佛在无声中加速流淌。云清辞的烦躁并未随时间平复,反而像幽潭下的暗流,涌动得愈发深沉。
那日厉战在阳光下混合着汗水与血痕的憨笑,如同一个顽固的烙印,不时在他专注或放松的间隙闪现,搅乱他一贯冰封的心境。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修炼来填满所有时间,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阵法的推演与内力的锤炼中。
他对厉战的态度也愈发苛刻,命令简短生硬,目光扫过时带着审视器皿般的冷漠,刻意忽略对方任何一丝超出“工具”范畴的情绪流露。
厉战似乎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寒意,变得更加沉默和小心翼翼。
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指令,但那份因云清辞偶尔指点而燃起的、带着鲜活气的欣喜,渐渐被一种驯顺的、近乎麻木的恭敬所取代。
他不再轻易露出笑容,多数时间只是低着头,默默做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这种变化,本该让云清辞感到满意——工具就该有工具的样子。
然而,他看着厉战那日益沉寂、仿佛失去所有棱角的模样,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竟奇异地未曾消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透不过气。
这日,云清辞正在解析皮面笔记中一段关于“蚀心蛊”毒性叠加的晦涩记载,需要几种属性相克的药草汁液进行模拟验证。
他列了一张单子给厉战,其中一味“冰须草”生长在洞穴深处一处寒潭边,环境湿滑阴冷。
厉战接过单子,默默看了片刻,确认无误后,便转身走向寒潭方向。
他的脚步因旧伤未愈仍有些微跛,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云清辞瞥了一眼那略显蹒跚的背影,便收回目光,继续沉浸于古籍之中。
然而,小半个时辰后,厉战还未回来。寒潭距离并不算远,以厉战的脚程,早该返回。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疑虑,悄然浮上云清辞心头。
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告诉自己那蠢材定是又在哪里笨手笨脚,耽误了时间。
死了倒也干净。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洞口才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厉战回来了,浑身湿透,头发和破旧衣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嘴唇冻得发紫,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淡蓝色的、带着寒气的小草。
他的一条裤腿被撕裂,小腿上添了几道新的划伤,渗出的血珠已冻结。
他走到云清辞面前,将“冰须草”双手奉上,牙齿打着颤,声音低哑:“宫主,您要的……冰须草。”
云清辞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那些完好无损的冰须草上,随即冷冷扫过厉战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定格在他小腿的伤口和湿透的衣裤上。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
不是为了他的伤,而是为他这总能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蠢笨!
更是为……为心底那丝因等待而生的、不该有的波澜!
“取个药草,也能弄得如此不堪?”
云清辞的声音如同冰裂,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刺耳,“本座让你去采药,不是让你去滚泥潭!连路都走不稳,你这双腿是摆设吗?”
厉战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捧着药草的手指尖因寒冷和紧张而泛白:“小人……小人不小心滑了一跤,惊扰宫主,小人该死……”
“该死?”云清辞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积压数日的烦躁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最刻薄的语言,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出:
“你确实该死。像你这等蠢笨如猪、出身卑贱的东西,活在世上本就是浪费米粮。若不是本座一时心善,你早已曝尸荒野,烂成泥沼里的肥料!”
厉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带着敬畏和些许憨直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受伤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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