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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患者暂无亲属和资金上的支持,何羽白将人收进病区而没往ICU送,叮嘱安兴给安排为重点监护对象。重监病房就在护士站旁边,当班护士一抬眼透过门上的小窗就能看到患者,便于出现情况及时反应。
血检显示患者肌酐高达七百,说明肾脏也开始衰竭。何羽白赶紧下单加药,又去护士站叮嘱管床护士注意观察尿量。到了护士站,他看到安兴正在重监病房里不知道忙活什么,于是敲敲门进去。
窗户被打开了,房间里的味道没有一开始把患者挪进来时那么重。何羽白见安兴用纱布给患者擦洗身体,也戴上口罩挽起白袍袖子过去帮忙。
“诶,何大夫,我来就行了。”安兴忙拦他。
何羽白弯弯眼睛:“没事,两个人快点。”
“那你等会,我换盆水,都成墨汤子了。”安兴端起污水去卫生间倒掉,又打了一盆干净的温水回来。
边帮患者擦洗,何羽白边问:“怎么就你自己,没叫个帮手?”
“丫头们都嫌味儿,又是个男患者,不好安排她们来弄。”安兴耸了下肩膀,“屋子里熏这么臭,谁来谁捂鼻子,擦出来利索。”
“没有哪个护士长像你似的,把自己当长工一样。”
“那就拜托你下回别往病区收这号病人啦,何大夫。”
何羽白为难地望着患者憔悴的病容,叹息道:“救护车是从廉租房把人接来的,我看他连病区床位的钱可能都负担不起,更别提ICU了……肌酐那么高,要是控制不好,还要血透,更烧钱……刚按他的手机通讯录打电话,好不容易有个人接了,结果告诉我别救,随他去死。”
安兴皱了皱眉毛:“这岁数,一身的病,还没个人照顾,也是命苦。”
何羽白点点头:“我待会再跟那个人打一个电话,至少问出患者的身份信息。”
“号码给我,我打,你说话语气太软,一听就好欺负。”
“……”
何羽白刚想为自己争辩一句,突见患者抽搐了起来。他同时注意到监护仪上的数据没有特别大的波动,仅仅是心率和血压略有提高,于是喊道:“像是癫痫!拿支安定来!”
安兴扔下纱布冲进护士站,取来药物注入输液管里。患者很快镇定下来,何羽白叮嘱安兴暂时先别继续擦他了,等下推去照个CT,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诱发的癫痫。
下了手术冷晋喊何羽白一起去吃午饭,进屋看见他举着张颅骨CT片对着窗户看,悄悄走到人家背后,突然“哇”了一声。何羽白正全神贯注地看片子,冷不丁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将片子“啪叽”拍冷晋脸上了。
一手举着片子,冷晋一手捂着鼻子问:“能不能温柔点?”
何羽白气恼地瞪起眼,抬手捶了下他的肩膀。冷晋作势要揉,忽然偏头闻闻何羽白的手,皱起眉毛:“你刚摸什么了?”
“人啊,还能有什么。”何羽白自己闻了闻,也皱起眉头。他洗了好几遍手,味道是袖口沾到的污水发出的。
“哦,刚听徐艳说了,上午送重监一个,正准备等下去看一眼。”冷晋举起片子,眯眼对着阳光看了看,“颞部有个局部脑组织软化灶,陈旧性颅骨骨折……这都愈合了,你还看它干嘛。”
“刚患者突发癫痫,我让给拍的片子。”何羽白脱下白大褂扔到椅背上,表情略显忧虑,“早晨刚送来的时候,患者四肢肿得像面包,没办法做全面触诊。我刚去检查了一下,肿消了点,然后发现他左侧肢体没有自主活动,肌张力也高……我还说他怎么臭成那样也不洗澡,原来是左半边几乎瘫痪了,应该是受伤之后没及时治疗,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什么情况?”冷晋问。
何羽白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心衰肾衰呼衰,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呐,加上这张片子,偏瘫和癫痫也确诊了。”
“嚯,没个好地方了快。”
冷晋的嘴角直往下撇。重病缠身的见得多了,可一口气赶上这一大堆问题的还真少见。
“嗯,怪可怜的,自己一个人住在廉租房里,也没个人照顾。听随车医生说,那地方就像个垃圾场。”
想起刚刚闻到的臭味,冷晋点点头,深表赞同。
安兴敲了下门进来,对他们说:“患者名叫盛全,是保外就医的服刑人员。第一个号码是他的监督员的,早晨何大夫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忙,没顾得上接。第二个号码是他朋友的,说尽快赶过来。第三个号码是他儿子的,非常坚定地拒绝来看自己的父亲。”
何羽白与冷晋对视一眼,问:“他有说为什么么?”
安兴点点头:“说了,不过故事稍微有点长。”
“吃饭的时候说吧,这都快一点了。”冷晋招呼他俩一起往外头走,“安护士长,走,我请你吃午饭。”
安兴翻了他一眼——铁公鸡拔毛了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何羽白终于放过了青椒土豆丝盖饭,点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其实他没什么食欲,就想喝点酸溜溜的汤开胃。盛全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以至于何羽白总觉得鼻子里老是那股味儿。
安兴作为护士脏活累活干的多,丝毫不以为然。又破天荒赶上冷主任请客,他见何羽白只叨了两筷子鱼就不吃了于是整条夹走,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干掉了一份卤肉饭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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