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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头天晚上还大口吃肉、现在却连听见“肉”这个字都不行的何羽白,程毅忽觉怀孕真是件辛苦的事。他起身去厨房切了颗柠檬,泡进杯子里,端回到桌上递给何羽白。
“酸么?要不要加点糖?”程毅歪头看着他问。
“不用,这样就好。”
何羽白感激地冲他笑笑。老实说,他喝不出酸味,白嘴吃柠檬都行。他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那感觉就像是舌头上被罩了层保鲜膜。
刚在楼下吃饭,冷晋点了俩素菜,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笋片炒酸菜。何羽白吃在嘴里每一口都如同嚼蜡,到底只塞了半碗饭下去。就这半碗饭也没待多久,旁边那桌点了份回锅肉,盘子刚一端上来,浓郁的肉味和青蒜味给他呛得直奔卫生间。
味觉是接近丧失了,可嗅觉却异常敏锐起来。
冷晋回家就奔厨房,说他刚吃的都吐了,要给他揪点面片汤喝。何羽白心疼冷晋站了一整天手术台,喊他别忙活,反正自己也吃不下去。冷晋不依,好像何羽白少吃一口,他晚上就睡不着觉一样。
捧着柠檬水,何羽白对程毅说:“小毅,你和你老爸一样,都很会照顾人。”
“那是我教育的好。”
程毅刚说完就被端着面片汤过来的冷晋瞪了一眼:“这么说,你是我老子?”
“老爸,别这么开不起玩笑。”程毅冲何羽白吐吐舌头,起身转脸往门口走。
“这都十点了,你干嘛去?”冷晋皱眉。
“加班,刚收到消息,有个客户的系统被黑客攻击了。”程毅晃晃手机。
冷晋放下汤碗,跟着走到玄关,问正在穿鞋的儿子:“在家不能干?不就是远程操作么?”
程毅扬起下巴:“哎,老爸,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公司都是大型网络客户,用硬件防火墙拦截黑客,现在IDS检测到入侵,我得到机房去处理。”
医院里的事儿门清,但计算机方面的东西,冷晋确实跟听天书似的,只得点点头说:“在哪?我送你去。”
“不用,我老板来接我,你在家踏实照顾小羽毛。”提上鞋,程毅抓过钥匙和背包,拽开门匆匆跑了出去。
“诶——你几点回来?”
冷晋的询问被关闭的电梯门阻隔。他皱眉把门带上,回身看着何羽白,百思不解地问:“上市公司的老板,还用半夜去机房?”
茫然地耸了下肩膀,何羽白苦着脸咽下一勺面片汤。没味道,面汤还糊嘴,要不是为了崽子他一口也咽不下去。想起欧阳衍宇,他顿时羡慕不已。人家从怀到生,一点儿反应没有,吃喝不愁。
他只盼自己别像何权当初怀他的时候那样,喝水都吐。
自从确认何羽白怀孕,何权每天都会追一个电话过来问情况。听说开始有反应了,大中午的他也不睡觉,蹦到大正综合,拖着儿子去华医堂老店找耿师傅看诊。
耿师傅年逾八十,却依旧满面红光精神抖擞,每周的周一到周六上午在华医堂老店坐诊半天。今天这是提前接到何权的消息,下了诊也没走,留在店里等何权带儿子过来。
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更没喝过何权敬的师傅茶,但耿师傅好歹教了何权四年针灸,何权一向对他敬重有加。知道耿师傅不会收自己的诊金,何权早上出门之前顺了郑志卿的两盒太平猴魁给老师傅拎过去做谢礼。
要说这太平猴魁通常是作为国礼、在外交场合上赠送给外宾用的名贵绿茶,品质好的一公斤价值上百万,而且还不是花钱就能买到。今年一共才弄到五盒,一盒二两。郑志卿只有在家里来贵客时才舍得拿出来泡,一下被何权拎走两盒,未免肉痛。
可自己娶的败家媳妇,就算跪着也要过完一辈子。
耿师傅识货,一看何权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赶忙往回推,并责怪他说:“阿权,礼不是这么送的啊。你出门右拐,去便利店拎两瓶高粱酒,那可比给我这个实在。”
“您在华医堂辛苦了六十年,我送什么都不过分。再说,您都这岁数了,少喝啊,肝儿不要啦?”何权说着,把儿子拉到身边,“小白,让耿师傅给你诊个脉开方子,我当初吐得要死要活,几付汤药喝下去,立马吃什么都香。”
“耿师傅。”何羽白恭敬地点了下头。
“诶,小白都这么大啦。”耿师傅笑眯了眼,抬手在桌边比划了一下,“我记得上次见着你,你那小脑瓜顶才到这儿。”
何权感慨道:“要么说呢,时间过的真快,一晃二十多年了。”
耿师傅点点头,招呼何羽白坐下,翻手搭住他的脉门。诊完脉,耿师傅又瞧了瞧他的眼鼻唇舌——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摆摆手,对何权说:“我看呐,小白不用喝药,没你当初那么严重,泡点乌梅茶喝就行,待会我让柜上给你们包一包儿。”
他又转脸叮嘱何羽白:“吃完饭再喝,那个太酸,饭前喝牙容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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