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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深夜的警局里,人声嘈杂,如动物园开饭前般的热闹。吼叫和谩骂的声音掺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全方位攻击着本该休息的大脑。
何羽白侧身闪过一个被警察押着走的流浪汉,在那颗肮脏的脑袋转向自己、露出下流表情的时候慌忙错开目光。没成想转脸撞上个丰满的胸脯,何羽白手足无措地倒退开,连连向那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士道歉。
冷气开得很足,但从门口到询问台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依旧让何羽白满头大汗。他站到询问台边上,咽了咽唾沫,尽可能平复剧烈的心跳后对那位腰围堪比他身高的警察说:“警官先生,我来保释我弟弟……”
“姓名?”胖警察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份不屑和鄙夷让何羽白的脸上狠狠发烫。这不是第一次来警局保释弟弟了,但他永远也习惯不了执法人员对违法人员及其家属的不齿。
“MichaelZheng。”
胖警察翻翻记录,尔后叫来一位黑人警官带何羽白去办手续。前前后后等了一个多小时,何羽白终于见到弟弟。郑羽煌看外表是没什么伤,但被他打的那个还在急诊,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对方尚未放弃控告郑羽煌的打算。
送郑羽煌回学校的路上,何羽白一言不发。以他对弟弟的了解,确信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但身处法理大于情理的环境之中,不管是见义勇为还是自身受到侵害做出反击,都有可能因为某些细微的偏差而导致面临牢狱之灾。
之前有一次,郑羽煌被提起诉讼,故意伤人,B级罪名。一旦罪名成立,别说大学球队和留学签证之类的问题了,最起码要去州立监狱里待十八个月。何羽白不敢告诉家里,只好给衍宇打电话,拜托他帮忙找个好律师。
有时候受害者和施暴者之间的界线极其模糊,法庭上全靠律师一张嘴颠倒黑白。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何羽白都想自己考个律师资格去为弟弟辩护。
到了上庭时,来了位名叫马修的律师替郑羽煌辩护。马修口才出众,对现场情况的剖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说得公诉人哑口无言,当庭就让法官撤销了案件。何羽白听衍宇说,马修是洛氏的御用法律顾问,为郑羽煌的事特意从纽约赶过来。这也就是卖衍宇个人情,不然请马修出一次庭至少要二十万美金。
经历过这一次,何羽白以为弟弟能长点教训,谁知道还没几个月,又把人打进了急诊。
将车停到学校大门对街的路边,何羽白握着方向盘,重重呼出口满含忧虑的气息:“羽煌,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回去好好上课训练,不要多想。”
郑羽煌倔强地别过脸,望向窗外。老爸要求他自立,学费有奖学金支付倒是不用操心,可生活费得靠自己赚。于是上课练习之余还要去打工,只是留学签证受法律限制,能去的地方不多。他在一家离学校不远的酒店做服务生,半夜楼上叫客房服务,他推餐车进去却发现有个姑娘缩在吧台里哭,一问说是遭到了性侵。
他去找值班经理,把情况说明。结果经理非但没报警,反而叫他不要多管客人的闲事。还明确告诉他,这里的法律规定,除非是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否则他们没义务管这种“他说他有理、她说她有理”、双方各执一词连陪审团都不好做判决的烂事。
面对哭泣的女孩儿,郑羽煌于心不忍,还是选择了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之后那姑娘却改了说辞,说自己喝多了说话不清不楚,是亚裔服务生听错了她的意思,把郑羽煌弄得里外不是人。
于是郑羽煌不但丢了工作,还被那个房间的客人耻笑。他说自己是个资深制片人,敢得罪他,除非将来不想混演艺圈了。郑羽煌看着那个满面内疚、神情惶恐的姑娘,既愤怒又不甘,终于在那人渣放肆的笑声中,一拳招呼了上去。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告知兄长,郑羽煌问:“小白,要是你,你怎么处理?警察都不管。”
何羽白抿了抿嘴唇。不管对不起良心,管了却又给自己招来一身骚,有时候这种事很难说得清要如何处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只得叹息道:“警方是根据证据办案,如果受害人不站出来为自己争取,作为外人能做的真的不多。如果是我碰上这种事,我会先跟那个姑娘好好谈谈,争取做通她的工作……羽煌,改改你的脾气,如果不能一下子就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不如多动动嘴,而不是一上来就动手。”
郑羽煌点点头,看那样子也是应付的成分居多。作为从小将弟弟带大的人,他的固执何羽白比任何人都了解。甚至于他们的双亲,可能都不太了解为何小儿子会是这样一种性格。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郑羽煌却没被娇宠着长大。反倒是因为上面有聪明的哥哥姐姐,到了用成绩衡量一切成败的学生时期,他所承受的压力几乎难以想象。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那种对于否定极为敏感的状态,自我保护和领地意识极强。
这点倒是很像何权,但何权没有动手的冲动。而郑羽煌的嘴没他爸那么厉害,又有动手的实力,于是本能的习惯用拳头说话。
收到法院的出庭通知,何羽白思虑再三,还是给衍宇打了电话。上一次知道是衍宇出面为自己解决官司后,郑羽煌的自尊心备受打击,要求何羽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因为他的事去麻烦衍宇。
何羽白倒是能理解,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那丢面子嘛,人之常情。可问题在于,虽然仅仅是请个律师就能解决的事,但万一请个半吊子过来,郑羽煌说不定会被判有罪。即便是郑羽煌需要接受教训,何羽白也绝不能让弟弟为打了个强奸犯而去坐牢。
衍宇听他说完,在电话那头“嗯”了好一会,然后说:“行,我知道了,小白,你把传票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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