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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地欢笑过后又会被那无法释怀的伤痛重新侵蚀一遍,布鲁斯只是回到房间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几乎是逃出房间里。他需要那种直接的不带怜悯的,甚至有些粗粝的互动,需要陈用看一个麻烦或笨蛋的眼神看他,而不是透过他看到任何悲剧或传奇的阴影。
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胡思乱想,哪怕只要待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当一个摆设。
又犯病了。
阿尔弗雷德在走廊上拦住这个跌跌撞撞狂奔的少爷,“现在晚餐时间。”
“我不想吃。”
“那如果我邀请陈小姐过来陪您一起享用晚餐呢?”
布鲁斯看到阿尔弗雷德微微挑起的眉头,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好吧,那你问问她想吃什么。”
“这不该是您此刻操心的事,”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或许您应该先整理一下仪容。”
“不用,我这样挺好。”布鲁斯别开脸,孩子气的叛逆。
“随您。”阿尔弗雷德没有坚持,只是转身前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但愿陈小姐也能这样认为。”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
布鲁斯突然问了这个问题。阿尔弗雷德停下转身的动作,目光平稳地迎上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尽管这个结论可能会让您感到不快,但根据您目前呈现的总体状态,尤其是外部形象与行为模式的关联性分析,我不得不承认,是的,少爷。您看起来…不聪明。”
布鲁斯微微睁大眼睛实在不敢置信。那个小园丁的直言不讳是一回事,他可以把它归为无知者无畏的冒犯,或者某种奇特的幽默。但阿尔弗雷德是看着他长大、世界上最了解他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竟然也这么想?!
“你认真的?”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正视他,“一个放任自己外表退化到与街头流浪汉难以区分的人,一个将智慧与精力全部用于在自我构建的愧疚迷宫中打转却对庄园内外实际事务不闻不问的人,一个需要靠一位毫无背景的年轻女孩用最基础的算术题和幼稚碰撞才能短暂唤醒些许鲜活表情的人—
从行为学和社会评价的广义角度而言,这与大众认知中缺乏明智自我管理能力与基本社会功能的笨蛋形象,其外在表现并无本质区别。陈小姐的用词虽然粗浅直白,但就其观察到的现象层面,我认为她的归纳……一针见血。”
布鲁斯哑口无言,脸上耳朵泛起了羞恼的红晕。
韦恩庄园给工作人员的食堂是一个巨大的会客厅,自助餐的形式。所有食物品质极高,足以媲美外界的高级餐厅。银质保温餐炉里,今日的主菜提供香草烤春鸡、慢炖红酒牛颊肉和煎烤海鲈鱼排,沙拉冷餐区琳琅满目,蔬菜水果鲜艳欲滴,奶酪盘冷切肉和各式面包篮,汤品与主食,甜品与饮料,全部无限量供应。
浓浓在接近上百个美食中精心挑选了满满一盘正打算找个位置享用,一个胸前别着的餐厅主管的男人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好,陈小姐。很抱歉打扰您用餐。阿尔弗雷德先生正在外面走廊等您,应该是有比较紧急的事务需要与您沟通。”
浓浓心里“咯噔”一下。阿尔弗雷德?紧急事务?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温室出问题了?她种的菜有毒?还是她违反了哪条她根本不知道的庄园天条?莫非是与老板走得太近,要给她一张支票让她滚蛋!
浓浓看了看手里这些还没来得及享用一口的美食,餐厅主管默默伸手帮她拿了,驱赶之意不言而喻。
阿尔弗雷德像一座历经风雨却纹丝不动的礁石站在走廊上。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熨帖平整,连站姿都精确得彷佛用尺子量过。看到她,他深邃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
“晚上好,陈小姐,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我能拒绝吗?”浓浓第一反应是警惕。
“当然,”阿尔弗雷德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甚至显得过于通情达理,“这完全在您职责范围之外,仅是个人层面的请托。”
听闻并非工作指令,浓浓稍稍松了口气,但疑惑更甚:“……好吧,那您说看看。”
“是少爷的事,他再次拒绝进食。我设想,或许您可以……尝试劝劝他。”
“我能帮什么忙?您觉得他会听我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勾起唇瓣:“您可以用任何方式,在这里,我保证您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约束。”
“你意思是……”浓浓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我就是揍他也……”
“我认为那是选项之一,而且我敢保证少爷不敢还手。”阿尔弗雷德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好吧,他猜到了她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提议。浓浓没有什么暴力倾向,但是,但是要是能揍一下全球第一富豪,她还是愿意尝试一下,就当做个成就。
“陈小姐,您对少爷了解多深?”
“我看维基百科上面的资料。”
“那个网站不准确,太浮夸了。”
“确实。”
阿尔弗雷轻易就套出这女孩对布鲁斯韦恩的看法,至少不是那么正面。这也说明了不畏惧强权的人,确实可贵。走到电梯口,他便停下来了脚步,“少爷在天台,接下来请陈小姐自便。”
金属厢体由下而上的闯入,电梯“叮”一声轻响,停在了顶层。门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是开阔到近乎奢侈的空间感,一架架直升飞机的停机房,最右侧是一个被抬高了两个台阶的半封闭式休憩观景台。弧形的强化玻璃墙,内部铺设着浅色木地板,摆放着设计简约但一眼便知价格不菲的家具,一个内置的环形壁炉。
布鲁斯就坐在里头,听到脚步声,抬起眼。
玻璃墙内温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合身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脸上那些颓唐的胡须被剃得干干净净,显露出原本瘦削但线条明晰的下颌。他坐在那张简约而昂贵的沙发边缘,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里还残留着一丝紧绷,但整个人看起来……
正常。
正常得就像从财经杂志封面或维基百科词条里走出来的那个布鲁斯韦恩。甚至比他那些被媒体捕捉到的玩世不恭形象,还要显得端正几分。
浓浓那点荒诞的揍一顿的念头,都在看到这个男人正常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韦恩先生,”她走到门口没敢进,声音比预想中少了几分底气,多了点迟疑,“潘尼沃斯先生让我……来请您用晚餐。”
玻璃墙内的男人静静看着她,那双被整理仪容后显得格外清晰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没有回应关于晚餐的话,反而微微蹙了下眉,开口时,那已经变得清晰而平直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指责:“为什么你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浓浓不可避免地愣了下,然后就气笑了,哪来的矫情病?紧接着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点刚进门时的迟疑和拘谨被冲得一干二净:“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我是来好心提醒你!”
“谢谢。”布鲁斯被她不客气地修理了一顿,笑了。浓浓嘴唇无声动了动,她在骂脏话,骂得很脏,心里那点荒谬感简直要溢出来了,这有钱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喜欢被折磨?
阿尔弗雷德那句“他不敢还手”似乎有了更诡异的解读,这恐怕不止是不敢,简直有点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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