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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冲和陆云飞路过时,驻足站了好半晌。
躁气少年率先离开,他放眼雪原,看不到紫色的晨霞,也没有太多暖色。
反而是阴影中的颜色多彩又有趣,他转头望望华婕的画,轻轻笑了笑,在纸张上淡化了暖色,却细细勾勒这个世界上所有暗影。
那些阴影笼罩的地方,仿佛还有第二个世界,是钱冲快乐的归属。
陆云飞最后就坐在了华婕的画边上,画一会儿看两眼她的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华婕的画上看到什么,大概是想再品一品她的配色,体会下她的变化。
沈佳儒自然也看到了这幅画,他只浅浅笑了笑,隐约想到了年轻女孩儿半夜不睡觉的心事,也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清晨硬着日出画画的样子。
夜深人静的孤独,和咬着牙要闯过去的倔劲儿。
有才华的人,必然要承受非常漫长的孤独。
他最能理解的,便是这种孤独。
只是,画面左侧乱入的少年……
沈佳儒微微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又整体扫视这幅画的配色,忽然嘶一口气,疑惑的皱起眉。
……
接下来的几天,华婕的画从寡淡干净的几乎无味,逐渐有了变化。
她像重新回逆成一张白纸,然后又小心谨慎的在白纸上,铺上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一张画一张画的蜕变,给自己的画填上一件一件的衣裳。
周六下午时,华婕的画又有了色彩。
只是那些从后世名家大师那儿学来的大片留白风格不见了,特色的治愈强迫症的规律点划笔触也不见了,那些每幅画都不一样的刺激风格尽全神隐。
可曾经惊叹沈佳儒的大胆配色却回来了。
周六下午,华婕开始画一幅雾凇的特写,她没有再转换视角去画雪原或山庄,而是盯上了房檐边伸展出来的挂了冰晶的雾凇枝条。
一张38.9*54.6cm的4开大画,她的构图主体却是一枝只有17厘米的枝条。
她开始构图的时候,沈佳儒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用铅笔细细勾勒出覆盖了一层雪,又包裹上一层冰的每一根松针。
不像之前画开阔的风景画那样简单用铅笔定点就开始泼洒,这一次她草稿勾的很细,甚至将被放大的冰滴中的光影细节和冰内结构都画出来了。
然后,她又在每一个冰晶中,勾勒出了自己的轮廓。
那个对着它苦苦作画的人,那个将与它对视十几个小时的人。
不同形状的冰晶中,少女的脸有不同的变形。
有的鼻子好大,有的眼睛好大。
数个自己映在冰晶中,每一个都是专注画画的人。
打好稿子,她开始逐层上色。
忘记了那些被她背下来的各种画风、笔触,她也忘记了所谓的笔触,所谓的画风。
只是盯着自己看到的那枝头,想着将它画出来,将自己脑海中勾勒的画面落在纸上。
那些曾经她背下来的笔触和画风,乃至配色,逐渐被打散,被融合,被消化,渗透入到她的每一笔中。
像进食,咀嚼碎了,咽下去,能吸收的,变成营养,成为她。不能吸收的,排出体外,被遗忘。
华婕就是一个再活一世的人,那些她看过的学过的无法忘记,又何必非要忘记。
枝条后的中景开始模糊,远景化成烟,糊成相融的水渍,渗入纸张。
近景的雾凇纸条,每一根好像都一样,又都有不同的色彩。
每一个冰晶里都有一个她,却每个她都不一样,模样不同,色彩不同,使用的水彩技法也不同。
她从刚与沈佳儒聊天后的谨小慎微,又慢慢变得舒展。
丢弃一些想要炫耀的自己曾学会的东西,将全副精力集中在画中,不顾笔触,不计风格的去画画。
画成后,它又自有了风格,从她的大脑和手下独立出来,变成了一幅似乎有灵魂的画。
近景的细节,勾勒的纤毫毕现,中景和远景省略到什么都看不清。
可雾凇的冰晶里,不仅映出了那个苦哈哈一直画一直画,充满恐惧又满满勇气的画者,也映出了远处的雪原和山影。
这幅画好像是个特写,是个冬日的微缩,但细看之下,它又呈现出了冬日雪原上的全部风景,甚至是躲在温暖室内怕冷的人。
周日上午,沈佳儒再次站在这幅画前,看着这幅少女从昨天画到今天的水彩大幅。
他脸上沉静的表情开始松动,几分钟后,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的谈话敲醒了她,但没有吓退她。
近景的细腻温柔,与远景的大气果敢,仿佛正是身边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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