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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个暑假回到L市,原本孟月升是打算直接回学校就不去明水庭了,但许晟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中暑还是感冒了都不一定,孟月升就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心想等他睡着了再走也不迟。
许多天没回来,刚一进门孟月升就发现家里多了很多花,玲珑小巧的花盆是多肉,放置在客厅的茶几和他放杂志漫画的小书架上,枝叶比较大的养在阳台,像绣球、蓝雪花这类夏季花卉都已经开花了,花团锦簇十分漂亮。
孟月升没对这些花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突然想起在梦中许晟也曾坐在开满花的阳台里,摇椅轻轻摇晃,风铃叮叮响,许晟搂在怀里的陶瓷坛子原来就装着他的骨灰。
“哥。”
许晟安静地望着他。
孟月升对着阳台出神,忽然微叹,“你没害死我,那不关你的事。”
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许晟背负他的死亡,那跟许晟抛下他三年是两码事,许晟也完全没必要保管他的骨灰。
“你后来那样我其实一点也不高兴。”
他想象不出来许晟这样做的心情,只知道这样很不好,他希望许晟知道他不喜欢,以后就不要再这样了。
但许晟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沉默良久的人突然话音极轻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孟月升皱起眉,“我没有。”
许晟却好像没听见,低声说:“我每天都在想你,谁都能梦到你,就是我不行。”
前世明明一直是他在保管着孟月升的骨灰,可到头来连不相干的人都能梦见,他就是一次也没有梦见过孟月升,他弟弟死了都对他避而不见。
“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我也只是……”许晟有些痛苦地敛了眉,“我想哄好你,我不怕你生气,我就怕我哄不好你。”
孟月升小时候有一点委屈不高兴都是他哄好的,但最应该出现的三年里他却对孟月升不闻不问,该哄的时候不哄,等到人死了想来哄已经晚了。
骨灰坛不会说话,他也梦不到孟月升,只能猜测孟月升一定还在生气,才会不愿到他梦里见他。
可这都不是许晟最怕的,他最害怕是死了也见不到孟月升。
虽然从来也没有人说过他死了就能看到弟弟,但许晟心里就是深深存了这样不切实际的希冀,盼望着有一天他能见到弟弟,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孟月升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许晟朝自己走过来,他就这样和哥哥近在咫尺地对望。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许晟隔着烛光凝望坠入爱河的弟弟,对他真心倾吐的爱语心花怒放,又如此深切不安地祈求,“月儿,别离开我。”
曾经孟月升也很想像这样求他,求他别不要自己,但许晟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他死了才等来哥哥。
如果遗忘过去等于背叛自己,那原谅会是罪不可恕吗?
孟月升茫然地被吻了唇,睁着疑惑的眼对许晟说:“我还没考虑好。”
许晟不舍地对他的嘴唇亲了又亲,然后缓缓站直身体,情深意切地认错,“对不起。”
孟月升抿了抿被他亲得发热的嘴唇,“你现在好点了吧,我要回去了。”
许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摇头,“还是疼。”
“……你是不是骗我的?”
“没有。”许晟低下头和他额头相贴,“我好像有一点低烧。”
“哪有?”孟月升往后缩,用手掌试探许晟额头的温度,另一只手又摸摸自己的,感觉两人体温差不多,“摸着不烫啊。”
用手测量到底不够严谨,孟月升放下手去找药箱,“我找找体温计。”
家里有水银的也有体温枪,两种孟月升都试过了,许晟根本没有发烧,但他说头疼不舒服孟月升也不能不相信他,只好留下过夜。
“你自己睡,生病了别传染我。”
“头疼不会传染。”
“我不管,我要自己睡。”孟月升拍软枕头躺下,自顾自关了床头灯,“你要是半夜过来以后我就不回家了,哪疼我都不回”
他的威胁管用,半夜许晟果真没有过来,但他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真实得像那个放了他骨灰的房子,不像梦见的,而是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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