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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将暗,新雨过后。
偏僻的宫里,蝉叫得老大。四周氤氲着的沁人心脾的凉意,让那蝉鸣声显得嘹亮又开阔。
这寒清宫倒是个好地方。夏天凉快极了。
沈潘知道这宫里的每一处地方。
当年他陪着凤连,在这宫里步履维艰。当年三大世家逼得凤连措手不及的时候,他们曾经躲藏在这宫里的枯井之下,直到凤连的亲兵赶来屠遍宵小。
他来过这寒清宫。他却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是他的明琼待过的地方。
他的明琼,离开家国,就是在这儿,举目无亲,懵懵懂懂,飘飘摇摇,最后流离失所地成了别人伤害自己的刀刃。
温水走了。
那隐秘又凋敝的小路上,沈潘叹了口气。
本以为会欣喜若狂,奈何,便是知道他与自己如今一墙之隔就忍不住胆怯。
他的明琼在这里,在清寒宫。
当日他与凤连躲在清寒宫的地道里,凤连躺在那暗道里一遍又一遍地和他呢喃。
“这寒清宫曾经住了个苦命的孩子。和我一样的孩子。注定承载着这夕阳薄暮王朝的使命。他比我更苦命。我能回到这宫里,他却再回不去。我在这清寒宫里建了地道,时时到这里来,是为卧薪尝胆,也是为了告诫自己,莫要像他一样,为那王朝的余晖陪葬。”
他们同为质子,同为弃子。同样在那异国他乡,苦品那寄人篱下所带来的羞辱。
他比那个孩子幸运,因为便是所有人抛弃了他,他的父皇也没有。而那个孩子,甚至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等到。
像一只明灭的烛火,在这凄迷冷寂的皇宫里,了结了他短暂的时光。
沈潘不知道为何本该在深宫里早早夭折的明琼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梧州。
那一年他遇到明琼,分明还以为他是梧州城谁家派来的礼物。
谁知,他竟是五皇子?
沈潘目光沉沉。狠狠地拍着路边枯朽的树。粗糙已如枯槁的树皮震起了点点碎屑,四散开来,散落在地上。本就不甚结实的树身一荡,惊起了树上已经归来的鸟。
“谁?”偌大斑驳的宫门里,伸出一只头来,瘦瘦小小。肤白,唇淡,乌黑的眼眸,像受惊了兔子般,有些惊慌。
沈潘深吸口气。似被灼了般,慌忙急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下心神来。
沈潘两手踌躇,慌乱地抓了抓衣角。深深望着还矮矮的宫门后的孩子。
“借口水喝。”沈潘愣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道。不由分说地走进了那偏僻的宫门。
“你。”小孩颤了颤,后退一步。看了看沈潘魁梧的身形,抖了抖,还是没说完话。
“你。”沈潘的手顿在宫门上。低头看了看只能到他胸口的明琼,看那孩子眼睛里闪过惊恐,闪过戒备,身体瑟缩着,想往里边走。
“你别怕我。”沈潘柔了声音。叹了口气。伸了伸手,轻轻将手覆在他发顶上。
“我不怕你。”明琼忽然抬起头来。嘴里咕哝了一声。“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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