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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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周颂的回答仍旧淡漠，“能答应你，我就有这个自信。”　　江晴鹤笑了起来，又不由为他的气定神闲感到安心：“好，那我们之后联系。”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夏为念收回追随着他们的视线，轻声问周颂：“你晚上要在这里通宵吗？”　　“嗯。”周颂不意外于他的询问，自己一贯的作息都是十二点之前就要休息，留到现在都没有提出要回寝室本就非同寻常，“他们的内容很多，两天内想要制作出数据库，保守一点今晚最好多留几个小时。”　　他温柔地抚过夏为念透出疲惫的双眸，柔声道：“你困了的话，就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不是你说，想要我陪你的吗？”夏为念的眉眼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故意反问道。　　周颂闻言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轻抿了下唇，却还是低声坦言道：“你累了，我会很心疼。”　　猝不及防的一句直球把夏为念打得懵了一瞬，下一刻火烧火燎般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开来，他仓皇地别开眼，小声地控诉：“你怎么这么……”　　周颂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夏为念支吾了半晌说不出话，勉强平复下过快的心跳才重新抬眼看他，摇了摇头说：“我不回去。”　　他才不要把周颂一个人丢在这里干活。　　但他也很久没有这样熬过大夜，话音甫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困顿。　　周颂见状垂眸一笑，温声劝慰道：“还是睡一会吧，小念。”　　他说完便脱下了身上穿着的外衣，将其团成一个枕头的模样，垫在了自己的腿上。而后他朝夏为念招了招手，浅笑着说：“不介意的话，就这样睡，可以吗？”　　他身旁就是几张排列整齐的凳子，其中的意图再清晰不过。夏为念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磕磕绊绊地问道：“我……睡在你腿上吗？”　　“嗯。”周颂安静地注视着他，“不愿意吗？”　　“没有……”夏为念下意识否认，望见周颂隐含笑意的杏眼才明白自己中了计。他恼羞成怒地闭了下眼，却到底没能压抑下内心的渴望，搭在桌沿的指尖略微收紧，半晌才僵硬地躺了下去。　　即便有外衣的阻隔，枕着休息时夏为念也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颂大腿柔软的触感，几乎把困意都驱散殆尽。他勉强调整好一个合适的姿势，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阖眼想要就此入睡。　　耳畔是周颂刻意放轻的键盘敲击声，眼前白炽灯的光忽明忽暗，扰得人难以睡着，然而鼻端却始终若隐若现地缭绕着浅淡的清香，是独属于周颂身上的味道，柔和地将他完全包裹。夏为念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半睡半醒间他无意识地侧过头，将整张脸都埋入了周颂衬衫下摆的布料中。　　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给予了无穷的安抚，他像是终于得到满足般，拧着的双眉一点点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周颂停下动作，垂眼望着他露出小半张脸的睡颜，眸中只剩下了缱绻的柔情。　　温热的鼻息隔着衣料打在他的小腹，有一丝微痒。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夏为念许久，最终只是克制地轻轻揽住对方的身体，以免他不小心滑落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再度看向电脑，悄声继续工作起来。　　只不过，本该安然睡着的那个人，却是做了一个噩梦。　　牙印　　久违的，夏为念梦见了自己十六岁的生日。　　那时候的他们已经文理分班，他被迫和周颂分开，根本习惯不了没有对方陪伴的生活，然而周颂却也在几次三番地请假，似乎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聚少离多，想要简单地坐在一起聊天仿佛都变成了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于是在发现自己今年的生日正巧就在周末之后，夏为念特意偷偷用学校的电话提前订好了生日蛋糕，欢喜地准备与最喜欢的那个人一起度过。　　那是他们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庆祝生日，比起以往，更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甜蜜。他记得他们享受了一场无人打搅的浪漫约会，在晚霞覆盖的音乐喷泉前他收到了周颂精心制作的礼物，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　　最后他们按照计划在返程的途中去取那个早早预定好的蛋糕，打算回到家里一起分享，为这个特殊的纪念日画上完美的句号。　　可夏为念来到蛋糕店时却被告知，因为出了一些意外，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蛋糕才能制作完毕。　　他懊丧不已，偏头对周颂说：“哥哥，不然的话，你先回去吧。”　　“周阿姨不是催你早点回去吗？”他乖巧地说，“有什么事情的话，你要不先去看一看。”　　“不用。”周颂却罕见地不想遵从周若瑜的想法，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夏为念极少见到他这样闹脾气的样子，有些讶然，却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可爱。他左右看了看，趁着无人留意极快地偷亲了一下周颂的唇角，狡黠地问道：“哥哥是不想和我分开吗？”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记忆里，周颂在听完这句话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羞怯地不敢承认，反而还露出了一丝难言的落寞。　　半晌，夏为念听到他低低“嗯”了一声，哑声说：“小念，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极少如此坦诚地诉说自己的爱恋，夏为念不由愣了一瞬，整张脸霎时烧得通红无比，双眼却是欢喜地弯起，小声地回答：“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哥哥。”　　“但这个要等很久。”他仰头看着周颂，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细碎而明亮的光，撒娇般说道，“没关系的，你回去吧，我很快就过来。”　　“我有一些东西要准备。”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得不隐晦地说出了真实的理由，“你给我一点时间吧，好不好？”　　周颂安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轻声答应道：“好。”　　“我等你回来。”他展臂拥抱住夏为念，认真地说，“生日快乐，小念。”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夏为念也依然记得，彼时的那个夜晚，他在蛋糕胚上用奶油和果酱仔细绘制了代表他和周颂的一幅画，满怀期待地幻想着周颂看到时会露出怎样讶异的表情。　　甚至他还记得，在周颂又一次发消息和他确认是否要提前回去时，他还十分大度地告诉对方没有关系，自己很快就会带着蛋糕去见他。　　可当他真的拎着准备好的蛋糕，踩着浓重的夜色回到家时，看见的却是一片漆黑的空无。　　——他没有见到周颂。　　那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完全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不论他怎么想要寻找，也捉不到哪怕一片衣角。　　而那份他精心准备的惊喜，也彻底丢失在了时光的罅隙中，再不曾被拾起过。　　“小念，小念。”　　夏为念紧锁着眉，不敢触碰的记忆无法控制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而他如同被困在了过去的囚笼般，怎么也无法挣脱分毫，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身前的布料，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扯破。　　熟悉的呼唤在耳边时隐时现地响起，令他混沌的神智稍稍清明了几分，可梦境里的画面却真实到可怕，几乎是在意识到不对的下一刻，他就再一次被拽入了无边的梦魇之中，　　那条通往家里的昏暗小巷是如此漫长，他不断地狂奔，却怎么都无法抵达黑夜的尽头。　　“小念！醒一醒！”　　焦急的嗓音突然变高了几分，夏为念猝然惊醒，琥珀色的双眼用力睁大，身体痉挛般颤抖了一下。　　白炽灯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朦胧的天光从窗外亮起，勾勒出教室内模糊不清的轮廓。眼前是周颂难掩担忧的眉眼，他看见那个人抬起手，仔细地拭去了他额上密布的冷汗，嗓音轻柔地询问：“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是做噩梦了吗？”　　周身的知觉慢慢归位，夏为念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就这么枕着周颂的腿睡了一晚。他闭了下眼，缓慢地松开被揉得皱成一团的衬衫衣角，抓着桌沿艰难地坐起身，单手扶着额头，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　　“小念。”周颂却没有就此止住，而是执拗地看着他。　　“……是。”夏为念撇开头，闷声回答，“你不要问了，周颂。”　　他一点都不想提起这个话题。那些切身经历过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尽管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将其忘却，可偶尔的午夜梦回之时，他还是会回到那个无能为力的夜晚，在绝望的痛苦中挣扎着醒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从未走出过十六岁的生日，就算理智告诉他周颂一定有无法解释的理由，但伤害已经造成，就无法再轻易地抹去。　　他愿意为周颂舍弃所有，但在这些伤痛被触及的时刻，他也真的会忍不住去怨恨这个人。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放得下，为什么还要把他一个人扔在宣城，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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