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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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走过完整的一圈后，手中的资料终于全部核实完毕。周颂放下厚厚一叠的纸张，抬手掐了掐眉心，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长久的枯燥工作着实累人，即便他已经用许多办法提高了效率，也还是感觉颇为耗费心神。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过了四点半，距离学生会下班只剩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有些不太高兴，尽管能留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但两个人没有说上太多话的现状还是让他由衷产生了几分不悦。　　定了定神，周颂微偏过头，低柔地唤道：“小念……”　　话还未说完就突兀地打住，周颂愣怔地看着那个趴伏在桌上的人，夏为念不知何时陷入了睡梦之中，鼻尖抵在手臂上，睡得很是酣然。　　骄阳铺洒在他的后背，为他镀上了一层灿金的轮廓。他安静地睡着，如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连眼前过于明亮的光都没能打搅他深沉的梦境。　　周颂定定望着他的睡容，许久之后，缓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那个人额前细碎的发丝。　　霎时间对方眉眼间的深重疲惫倏然撞入眼中，可细看之时，却能发现那股始终缭绕不去的黯然淡去了许多，只剩下过往那般只在他面前呈现而出的柔软。　　“……”心脏蓦然被尖利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周颂抿紧了唇，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知道，过去自己残忍的抛弃，是夏为念心上从未淡去的伤痕。　　但彼时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即便没有了他，小念也还有很爱他的父母和在乎他的朋友，也许自己的离开会让他难过，却应当不会留下太多痛苦。　　可重逢时，他的小念……却再也不是那样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他何其希望这不是因为当年那场突兀的离别，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拨弄发丝的指尖往后，周颂半垂着眼，极尽温柔地抚摸过夏为念的眼尾，像一个克制而无言的轻吻。　　如果他可以亲手弥补那段错失的时光……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空寂的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周颂抬起眼，看见两名女生走到门边，颇为惊讶地望着自己。　　“你……”靠前的那位女生作势想要开口，却被周颂以手势噤声。　　周颂站起身，先是伸手轻轻拉上了旁边的窗帘，而后方才转身走到二人身前，压低声音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他在休息，我不想打扰到他——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嗓音干净而清冽，如此温和有礼地开口时让人只想无条件答应他所有的请求。女生完全没有听出他话中隐含的强硬，闻言赶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们是过来报销的学院代表，刚才因为有课离开了一会，现在回来看一下情况。”　　后面跟着的另一名女生附和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周颂略一颔首，没有让她们进来，“你们的报销材料都核实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稍等一下，我去拿给你们。”　　他说完，回身去取桌上已经写好的单据。可他才悄声靠近夏为念身边，就听见那个人模糊不清地低哼了一声，而后茫然地睁开了眼。　　他还没有完全醒盹，深棕色的眼眸中泛着一层泪光，仰头懵懂地望着周颂，如同一只离群的小兽般，本能地依赖着眼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小念？”周颂倾身靠近，不自觉放柔了语调，与方才面对另外二人的疏离大相径庭，“吵醒你了吗？”　　夏为念捂着额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刚才他还想核实完舞蹈社的报销以后顺道处理掉部门剩下的工作，可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有周颂陪在身边太过安心，柔和的温暖逐渐侵蚀了大脑，让他的意识不由便模糊起来。　　他揉了揉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偏头瞧见站在门边的两位学院代表就明白了现状。他将压在自己手臂下的单据掏出来递给周颂，哑着嗓子低声交代：“这个要送到学院辅导员那里。”否则报销的费用很可能无法下发。　　周颂即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接过那张单据交到等在门边的二人手中，简要转述了他的话语，总算是送走了她们。　　夏为念还有些放心不下：“还有其他人过来吗？”　　“没有了。”周颂折返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温柔地说，“就算有，我也会请他们回去的。”　　体贴的话语中藏着隐晦的不满，夏为念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勾了下他的指尖，仰头眨也不眨地看他，软声说：“已经处理完了，别不高兴。”　　他琥珀色的眸中尽是将要满溢而出的依恋，炽烈的目光反而瞧得周颂不好意思起来。他微微偏过头，试图掩盖住耳廓泛起的红，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还要做些什么吗？”　　“把剩下的一点工作处理完就好。”夏为念看了看时间，虽然现在应该已经不会再有人过来，但他还是打算在这里留到下班。他撕下舞蹈社的那张单据推到周颂面前，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小声问道：“你……不回去吗？”　　“不回去。”周颂没有看他，只是柔声回答，“我在这里陪你。”　　一瞬间莫大的幸福充盈在胸腔，让心脏都变得饱胀。夏为念欢欣地笑了起来，点头应道：“好呀。”　　用最后的时间处理完被分配到的工作以后，夏为念把整理好的文件发送给柏序，因为长时间劳作而紧绷的身体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消息才发出就传来震动，夏为念低头，看见柏序先是回了一个“收到”，随后又关切地询问：“下午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没有。”夏为念心中熨暖，比起方栖羽时常不着调的模样，柏序就要显得细致入微太多，他快速地打字，乖巧地回道，“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虽然……其实和他心心念念的人陪在身边有很大的关系。　　柏序发来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又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太多了。”　　夏为念客套地回复：“好，谢谢柏学长。”　　他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周颂开口道：“处理完工作了吗？”　　“嗯。”夏为念合上电脑，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东西，期盼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迫不及待，像一只不断摇尾巴的小狗，难耐地期待着想要的宝物。周颂轻轻一笑，和他一起收拾杂乱的办公桌，想要回答却又倏然间想到什么，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犹豫，半晌才从鼻间应了一声：“嗯。”　　“晚上有空吗？”他竭力想要表现得淡然，可尾音一闪而逝的轻颤却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紧张，低声道，“一起去悦方吃饭……可以吗？”　　邀约　　在来之前，周颂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主动发出邀约，营造更多相处的机会。　　但三年的分隔终究还是改变了太多，过去亲昵的举动放在如今无疑会变得太过唐突，他苦思冥想许久，还是决定从最不容易出错的吃饭开始。　　其实他本无需如此踌躇不前，然而他们自重逢伊始所有的相遇都充斥着太多天赐良机般的馈赠，如今没有了社团和部门工作为幌子，隐藏于暗处的奢望就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他忍不住去想，小念真的愿意见到他吗？　　没有其他任何的原因……单纯只是想要见到他这个人，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在三年前绝不会有任何否认的可能。　　然而时至今日，这却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求。　　如此意料之外的邀约让夏为念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他忍不住侧首，看向身旁的那个人。　　周颂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眸安静地望着自己，清冷出众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细看之时就能发现，他薄薄的唇始终轻抿着，捏着空白单据的指尖也不自觉收紧，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褶皱。　　心口因为这番畏惧不前的姿态泛起难言的疼，夏为念想也不想地抓紧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认真地给予回复：“当然可以。”　　“我们上次一起吃饭，都是百团大战之前的事情了。”他回忆了一下，越发难耐不已，展颜笑道，“好久没有出去吃过好的了，我们待会就去吧。”　　“……”周颂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指尖。　　先天体质的欠佳让他的体温有些偏低，可与之相反的是，夏为念的皮肤时常暖热无比，当他们牵手之时，他总能感受到来自对方掌心烫人的热度和柔软的触感。　　……就像现在这样。　　相差几分的温度在交缠的指尖中融在一起，原本微冷的手一点点汲取了热量，直至最后与牵住他的那只手一起，变成全然相同的温度。　　分明这样的感觉并不舒服，可夏为念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笑着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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