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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答复已经竭力维持了轻描淡写的平静,然而在过去曾朝夕相处的人眼里,其中的情绪却还是暴露无遗。 周颂的眼底闪过一抹怅然,他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夏为念的抵触,明白对方所做的这个噩梦,大概是和他有关。 但这一回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克制地选择后退,而是抬手扣住了夏为念的肩膀,温柔地将他掰过了身,让他得以看向自己:“小念。” “对不起。”他没有做什么无谓的辩解,只是低声道,“你不高兴,就咬我吧。” 他小声地问:“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稍微消气一些了?” 夏为念眸光颤抖,死死地盯着他。 周颂安静地与他对视,晨曦的微光里,那双墨黑的杏眼中盛着看不分明的复杂情绪,可那份柔情与疼惜,却清晰到无法忽视。 心底的情绪仿佛随着这一眼轰然爆发开来,夏为念猛地扑进周颂的怀里,泄愤般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之上。 齿尖刺入皮肉,骤然传来的刺痛让周颂用力地皱了下眉,但他没有抗拒,只是温柔地回拥住了夏为念的背脊,任由那股疼痛蔓延开来,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不过只是短暂的一瞬,收紧的牙关就倏然松开,柔软的舌尖转而探出,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那个极浅的牙印,驱散了本就只有些微的疼。 周颂愣了愣,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把鼻尖埋入夏为念毛茸茸的发丝间蹭了蹭,搂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这样就好了吗?” 夏为念以双唇磨蹭过他的锁骨,埋在他颈窝间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可周颂却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抿紧了唇,只能很轻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是我不好。”他话音低落,含着几分自己也未能察觉到的自厌,“你讨厌我,才是应该的。” 他想,他总是那么愚钝。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似乎都总是在做错误的决定,就算竭尽全力,也只能把所有事情弄成一团糟。 搂在怀中的身体突然挣动了一下,始终沉默不语的人终于抬头,泛红的双眼望向周颂,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抽了抽鼻子,嗓音还有几分喑哑,语调却认真而庄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周颂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喜欢都来不及,又哪里舍得讨厌。 不待对方回答,他又垂下了眼,小声地补充:“但是,你得告诉我,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才行。” 他们的身体还靠在一起,周颂能感觉到紧贴的胸腔中夏为念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名为期待的紧张情绪清晰地传递而来,催促着他解释所有的误会。 但是…… 那些还未能完全平复下去的不确定宛如藤蔓般缠绕而上,阻碍了他想要不顾一切上前的冲动。彼时一心只想回国的他没有考虑太多,直到亲眼见证了物是人非的变迁,他才明白,许多事情不是只有一厢情愿的执着就得以圆满。 然而仓促之下所带来的隐患却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察觉到夏为念同样未曾放下那段感情后他并非没有想过直接坦白,只是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轻举妄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他不允许自己重蹈三年前的覆辙。 周颂捧住夏为念的脸颊,柔软的指腹抹去眼尾的那抹湿润,低下头亲在了他的眼皮之上。 他的吻很温柔,不带任何一丝的杂念,轻柔地蹭过眼睑时,让人只感受到了视若珍宝般的心疼。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他与夏为念双额相抵,低柔地询问,“还有一点事情……我还没有解决。” 眼睛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夏为念睫羽轻颤,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会等你的。”他凝望着周颂近在咫尺的双眸,双臂环绕上他的脖颈,在彼此交缠的吐息中开口,“哥哥,我说过的,我一直相信你。” “但我不会放下三年前的事情,”他带着几分任性和别扭小声地补充,“只有听到你的解释之后,我才会真正原谅你。” 周颂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抚摸过他后脑的黑发,低声应道:“嗯,我明白的。” 撒娇 他们在无人打扰的教室里相拥许久,才终于慢慢地分开。 夏为念半低着头,指尖极快地抹过眼角,勉强整理好自己起伏的心绪才重新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对方的眼下一片青黑,被过于白皙的肤色衬得越发清晰,遍布血丝的双眼也昭示出熬了一整夜的事实。他心疼地捧住周颂的脸,小声地说:“别熬了,我们回去吧。” “还剩一点。”周颂听出了他的关切,唇边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捉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小幅度地蹭了蹭,“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晚些时候再补觉也没关系。”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放软了几分,乍然听去就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夏为念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掌心却仍是贴着他的侧脸,始终没有松开手的意图。 屏幕上运转着用以制作数据库的程序,窗外的鸟鸣因为黎明的降临变得嘈杂和清晰,当挂钟的时针走到数字6的那一刻,缓慢加载的进度条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一阵快速的跳转之后,高速负载的电脑彻底恢复了寂静。 “可以了。”周颂快速检查了一遍,稍稍松了口气,自语般说道,“剩下的就算来不及,这个数据库应该也够用了。” 夏为念不懂这些,眼看已经可以交差,他当即牵住周颂的手,柔声劝道:“那我们就回去吧。再拖下去,周末早自习的人都要来了。” 周颂也正有此意,他安抚般捏了捏夏为念的指尖,保存好数据后随手阖上电脑,想要去拿摆在旁边的书包。然而在站起身的那一刻眼前却是骤然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朝侧边倒了下去。 夏为念回头就看见这幅画面,他瞪大了眼,赶忙上前一步将人用力搀扶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周颂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借着夏为念的胳膊勉强撑住身体,几度深呼吸才总算感觉那股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消散了几分。他睁开眼望向夏为念,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心脏处却又传来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疼得弓起了腰,右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艰难地不住喘着气。 “周颂!”夏为念慌乱地叫他,从他的姿势中明白了疼痛的来源。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抬手按在了周颂的心口,使力按揉起来。 微烫的掌心和适中的力道很快缓解了那股抽痛,周颂紧锁的双眉慢慢地松开,沉重的呼吸平静下来,金纸般惨白的脸也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察觉到他蜷缩的身体舒展开,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绷着,夏为念才总算略微安下了心。他扶着周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地替人整理好略显凌乱的额发,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廓,将手重新贴在了他的心口。 手掌下是对方平稳跳动的心脏,带着凉意的肌肤被温热的体温渐渐熨暖,毫无阻隔的贴近令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心跳的频率。夏为念抬眸,忧心忡忡地问道:“突然心脏疼了吗?” 周颂迟疑片刻,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应该是睡得太少了,有点心悸。”他看向夏为念深棕色的双眸,指尖覆上他落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柔声宽慰道,“别担心。” 夏为念轻拧着眉,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周颂在偶尔的剧烈运动以后,也会心脏不舒服。 但他记得后来周颂专门有去过深城最好的医院做检查,回来后也告诉他,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没什么关系。 他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刚才的画面,却不由让他怀疑了起来—— 难道这个病症,其实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治好吗? 周颂并未留意到他脸上异样的表情,那股疼痛来得突然,平复得却也快,此时已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那些都不过是他的错觉。 但他却明白,身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恐怕不仅仅只是因为昨晚的通宵那么简单。 周颂微微垂眸,纤长的睫羽掩盖住眼底复杂而无奈的神色。 ……看来,去医院复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妥帖地将所有外漏的心绪掩盖好,朝夏为念温柔地笑了一笑,说:“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小念。” 将周颂送到宿舍以后,夏为念先去吃了顿早饭,而后同样回去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是傍晚,他拿起手机查看,发现不久前周颂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告诉他数据库基本制作完毕,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简单完善一下就好。 说完这些,他又状似不经意般在最后问道:“小念,晚上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像是唯恐显得太过唐突,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就当庆祝我们帮江晴鹤解决了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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