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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光暗下,随着尚寂洺柔和的哼唱响起,夏为念与周颂也正式登台,献上了属于他们的探戈舞曲。 与先前彩排的时候不同,昏暗的台下此刻坐满了人,礼仪队堪堪结束的节目调动了全场的氛围,瞧见如此华丽的演出,观众们更是兴奋不已,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几乎不绝于耳。可夏为念却根本无暇去理会,视线紧紧追随着周颂,满心都只剩下了对那个人的担忧。 他看见刺目的顶灯下周颂的脸逐渐呈现出令人心惊的惨白,额上的汗打湿了刘海,在某几个激烈的动作中甚至不能稳住平衡,当夏为念搂住他的身体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怎么也压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心中焦急,可周颂却完全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只是紧抿着唇坚持表演已经练习了数次的舞曲。三分钟的演出终于来到了尽头,曲调的尾音落下,伴随着一个极难的旋转,翻飞的湖蓝色衣摆扬起漂亮的弧度,夏为念重新将周颂用力搂在怀里,与他隔着咫尺距离对望。 对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夏为念根本忍耐不住,不顾表演还未结束就想松开手查看他的情况,焦急地说:“周颂,你……”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便倏然熄灭了下来,下一刻,怀里的人突然低哼一声,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挺直的身体骤然往前栽倒,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夏为念瞪大了眼,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冰冷凝结。 他再顾不得其他,失声喊道:“周颂——!” 结果 沈曜舟第一时间飞奔到舞台上来,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刚才他在后台看见尚寂洺暗中朝这边做了个手势,当即反应过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赶忙命令旁边负责调灯光的同学灭灯,即刻冲了上去。 “周颂晕倒了。”压在身上的人已经完全失了力气,显然是彻底昏死了过去。夏为念慌得六神无主,只能用双臂紧紧抱着他,连嗓音都带上了哭腔的哑:“他之前心脏就不舒服,但还是坚持要表演,结果没有想到……” 沈曜舟神情一阵变换,没有想到周颂竟然愿意为了文艺部的演出做到这个地步,想到自己此前对对方有意无意的抵触和针对,一时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赶紧叫救护车。”尚寂洺在这时走了过来,沉声开口道,“先把人送去医院。” 被他提醒,沈曜舟才猛然回神,赶忙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他看了眼旁边的夏为念,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劝慰了一句:“没事的,把周颂带下去先看看情况,我去找校医过来。” 说着,他作势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好友侧身避开。夏为念低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兀自蹲下身将周颂打横抱起,在忙乱中快步走下了舞台。 有尚寂洺及时的提醒在前,周颂突然的昏迷终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文艺汇演依旧照常进行,载歌载舞之下,无人知晓隐匿在暗处的兵荒马乱。 周颂的脸色依旧惨白至极,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死死拧着长眉,呼吸急促地起伏,躺在折叠床上的身体用力地蜷缩成一团。夏为念揪心无比,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他的身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稍稍平复几分他的痛苦。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数也将负责的指导老师也吓了一跳,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只是不待他了解清楚情况,救护车就已经停在了大礼堂之外,见状他只好放弃了追问的想法,对旁边的学生会成员吩咐道:“来几个人帮一下忙,其他人就回去干活吧。” 方栖羽抢先道:“交给我们吧老师。” 指导老师微微颔首,放缓了声音问夏为念:“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夏为念很轻地抽了抽鼻子,闷闷地回答,“我自己可以。” 他小心地背起周颂,在社团服务部众人的陪同下悄声离开了大礼堂。临上救护车前方栖羽忽然想到什么,侧首说:“柏序你和小夏一起过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柏序看了眼正仔细安顿周颂的夏为念,见他似乎对此没有意见,便点头道:“好。” “别担心。”看着夏为念眼眶还未褪去的红,方栖羽不由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好。”夏为念感激地低声道,“麻烦你们了。” 夜晚的街道畅通无阻,仅仅十五分钟之后众人便抵达了目的地。周颂被送去了急诊抢救,夏为念和柏序则被安排在了外面等候,如果有任何情况护士都将在第一时间联系他们。 柏序前去分诊台简单咨询了一下情况,回来时看见夏为念低头盯着地板,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心中不忍,将手中刚买来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要喝水吗?” “……”夏为念如雕塑般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哑地回答,“谢谢,不用。” 他还穿着那身酒红色的演出服,只是此时原本平整的布料已经堆满了褶皱,歪斜地挂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已。他死死咬着下唇,棕褐色的眼眸中泛着湿意,仿佛一只无助的小狗,即便已经竭力忍耐,脸上的担忧和惊惶也还是根本隐藏不住。 柏序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周颂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医院了。”他宽慰道,“而且这里是宣城最好的医院之一,医生肯定会把他治好的。” “……嗯。”夏为念勉强挤出一个笑,他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事实,但也根本不可能放得下心,只低声应道,“谢谢你,柏学长。” “周颂——周颂的家属在不在?” 不远处分诊台的护士忽然高喊了一声,柏序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夏为念已经霍然起身,毫不犹豫地扑到了对方面前:“是我,我在。” 护士翻看着刚送来的病人资料,双眉微微拧着,问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夏为念停顿了一下,哑声回答,“我是他的弟弟。” “亲弟弟吗?”或许是他话语中的踟蹰太过明显,护士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不是。”夏为念抿着唇,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亲近。” 护士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她又翻了翻眼前的病历,自语般喃喃:“这个病人的情况很糟糕啊……” “你先去找一下医生吧。”她把一整叠的资料交给夏为念,注意到面前的人脸色极差,便多说了两句,“刚才病人已经做过检查了,他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但估计也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医生那边怎么说吧。” “好的,好的,谢谢。”悬着的心终于因为这句话落回了原位,夏为念压下鼻腔泛起的酸意,一边接过资料一边混乱地答应,“只要……只要他没事就好。” 夏为念根据护士交给自己的纸条上的指引,来到急诊二楼的心血管内科。 周颂已经被安排住进了病房,柏序体贴地没有跟来,只说先去住院部那边看一下周颂的情况。诊室里医生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检查结果,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分神搭理。 夏为念回手关上病房的门,快步来到医生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急切地开口道:“你好医生,我是周颂的弟弟,请问他现在……” “你别担心。”医生终于看向他,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虽然他的心衰病很严重,这次还因为运动量过大导致心脏供血不足晕了过去,但好在之前一直有在吃药,而且也送医及时,所以没有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但这个行为确实是太危险了。”他重新翻看起电脑上的检查报告,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还是没有忍耐住,谴责道,“就算现在他身体状况好了不少,但你作为家属,怎么可以放任他去做这么胡闹的事情?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没来得及送到医院怎么办?” “……”坐在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医生蹙眉,重新抬头望去,就见病人家属脸上血色尽褪,如同遭受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刺激。 医生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夏为念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不断剧烈地喘着气。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心口窒息般的疼痛却还是将他紧紧缠缚,巨大的冰冷随着那简短的三个字游走过全身,渗透出如坠冰窟般的寒意,心脏失控地不断下坠,直至最后被无边的黑暗与荒芜彻底侵蚀。 好半晌,他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艰难无比地开口,颤声确认道:“医生,你刚才说……说他的病,是什么?” “心衰。”像是以为他不信,医生从资料中抽出一张检查单推到他面前,指了指最下方的结果,“准确来说,是慢性心衰。”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他看着夏为念,说,“从他之前留在这里的就诊病历来看,这个病是他天生就有的,而且之前还在国外治疗了三年,但就算这样,也没有完全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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