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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堇在昏光庭院的工作走上正轨之后,便去了树庭听课。
怎么说呢,她对各种知识都相当感兴趣,而且许多同龄人都在树庭学习,她也认为这样或许更好。
或许是此前阿纳克萨戈拉斯的指导,她选择了智种学派。
阿纳克萨戈拉斯也在某个午后,注意到了这个坐在角落里从不缺席的粉发少女,自然,他认出了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以他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愿意学,他便教。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孩成为了课堂上最为出众的一员,那刻夏对她数次交上来的作业评价极高。
久而久之,风堇成了阿纳克萨戈拉斯名义上的助教,每周会抽出两天时间帮他整理手稿、校对讲义、偶尔还要替他回几封来自其他学者的书信。
那些书信多半措辞礼貌、内容空洞,风堇原本以为那位眼罩学者会直接在上面写“无聊”二字然后原样退回,但出乎她的意料,阿纳克萨戈拉斯每次都认真地写了回信。
虽然回信的内容往往比原文更短、更锐利、更不留情面。
这样在风堇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的处理方式,回复一些难听的话显然比完全不回复还糟糕的多。
于是,很多信件由风堇在寄出前,再润色几遍。
树庭为之一震,诸多学者纷纷心生疑惑,这个渎神者何时变得如此讲礼貌?莫非翁法罗斯的天要塌了吗?
“您为什么不直接退回去?”风堇有一次忍不住问。
“因为没有读者会尊重一个连回信都懒得写的学者。”阿纳克萨戈拉斯头也不抬地说,“他们可以不同意我,但不能说我失礼。”
风堇尴尬的笑了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稿件。
但您入眼第一句就是“恕我直言,你的想法毫无营养”,我想这已经足够失礼了,风堇如此想到。
她做事相当认真,再挑剔的学者也挑不出她的毛病来,流程仔细,思路清晰,从不马虎,应当自作主张之时也绝不盲从。
那些阿纳克萨戈拉斯懒得处理的琐碎事务,她总能在他开口之前便整理妥当,而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东西,她从不擅自触碰,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得益于风堇的协调,那刻夏在树庭中的风评似乎有所好转,但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悬锋城,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那道金色的屏障自数百年前起便隔绝了悬锋城与外界的往来,但它并未断绝消息的传递。
翁法罗斯的荒原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从悬锋城的边缘经过。
他们中的有些人隔着屏障与早已厌倦封闭生活的卫兵交流,有些则是不嫌麻烦地借助地势观察城内的情况。
这些流民偶尔会出现在奥赫玛周边的集镇上,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也带着那座被囚禁城邦的最新消息。
当那些消息传到奥赫玛时,人们起初以为是流言。
譬如……欧利庞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丢入了冥河。
那个孩子刚出生不久,据说生得一副帝王之相,未来必然会成为一头雄狮,但正因如此,欧利庞对他心生恐惧。
那则预言,关于他的儿子将夺取他的性命与冠冕的预言,那则悬锋将在其子手中覆灭的预言,在他心中生了根,入了骨。
那孩子出生后,欧利庞几乎从未正眼看过他。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夜夜对着写有预言的石板反复研读,将那个孩子视为眼中钉。
然后,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他命人将那个尚未满月的婴儿从母亲怀中夺走,穿过悬锋城地下深处,丢入冥河。
歌耳戈不顾一切地追到了地下。
她拦住了那些奉命行事的卫兵,从他们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孩子。
歌耳戈即便是个女子,也依旧是曾经那个勇武过人的战士,那些卫兵不可能拦得住她。
那个婴儿裹在一块薄薄的布片中,被母亲的体温裹得严严实实,睡得很安静,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对他做了什么。
但欧利庞已经追了上来。
他站在地下河畔,面对着抱着孩子的妻子,脸上的表情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很难形容。
他没有咆哮,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安静地说了一句话:“把那个孩子给我。”
歌耳戈没有回答。
她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拔出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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