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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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第1页）

许赋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把肘部搁在栏杆上。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长风衣，风把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在黄昏的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小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桥下是入海口，水面很宽，黄昏的光铺在上面，碎金似的。远处有渔船在往回走，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光里慢慢化开。海浪声从桥下传上来，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妈妈是后脚到的。她提着相机，站在桥头，没有走近，在距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她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拢，只是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框看着那两道背影。小白蹲着，橘色夹克的布料被风贴住背脊，毛从领口和袖口露出来，在落日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像一小团正在燃烧的火。许赋安站在他旁边，白色风衣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一面还没完全展开的旗。他们都没有回头，肩膀轻轻挨在一起，双手都随意揣在外套口袋里。

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方，橘红色的，边缘有一点粉。光从正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裹成暖棕色，桥面上拖出两道影子，一道被橘色夹克染得温热，一道被白色风衣映得柔软。妈妈把相机举稳了，调整了一下角度。她没有叫他们看镜头，只是在等风停下来，又等它再一次吹起来。小白的耳朵在风里转了一下，像在听什么，又像只是顺着气流的方向动了一下。橘色夹克的袖口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白色的毛，蓬松的，被晚风轻轻拂动。妈妈按下了快门。

那一刻衣摆和尾巴尖同时扬起，白色风衣和橘色夹克的色块在海天之间被晚霞拉出一段温柔的弧光，海面上的碎金反光被揉碎了又重新聚拢。她没有拍第二张，把相机放下来，没有放大看，也没有调色，也没有修图，只是把相机带子重新绕回手腕上，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

小白在风里闻到了什么，他侧过头：“妈来了。”许赋安没有回头，他伸手握住小白搭在栏杆上的右爪，把它从铁栏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橘色夹克的袖口堆叠在许赋安的指节处，软软的，风从袖口灌进去又钻出来。小白没有抽回去。海面上的光在变浅，从橘红变成粉紫，从粉紫变成灰蓝。远处小镇的灯火刚零星亮起，淡融在暮色里。

许赋安说：“她是不是在拍我们？”小白说：“拍完了。”他顿了一下：“她把相机放下了。”许赋安说：“你怎么知道？”小白说：“她每次拍完都会把相机放下，然后站着看一会儿再走。”

许赋安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小白看着海面，那道光还在，但越来越窄，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橘色夹克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像一小块还没熄灭的炭火，他停了一会儿，说：“等太阳完全落下去。”许赋安说：“好。”他没松开手。海面在变暗，风在变凉，白色风衣的领口被风吹得立起来，他低头把下巴往领口里埋了埋，像小白习惯的那样。

桥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被浪声盖住。他们蹲在栏杆内侧，看太阳沉下去，看水面从碎金变成灰蓝，看远处渔船亮起灯，看桥下的潮水一层一层退远又涌回来。小白没有数时间，他只是靠着栏杆蹲着，尾巴尖在风里轻轻摆着。橘色夹克的颜色在暮色里一点点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暗橘，从暗橘变成灰褐，最后和夜色融在一起了。太阳沉到看不见了，天边只剩一条细细的粉线，很快也暗下去了。小白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许赋安扶住他。他说：“回去吧。”许赋安说：“嗯。”

他们走下桥，妈妈已经走到桥头那棵槐树下面了，正把相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小白的橘色夹克上停了一下，又看到许赋安白色风衣的下摆，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说：“风大了，回去喝汤。”许赋安说：“好。”小白走在他旁边，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味，和傍晚的暮色一起涌进桥头。橘色夹克的领口在路灯下重新泛起一点颜色，像重新亮起的小片火苗。他们沿着街往回走，路灯亮了，影子拖在身后，一高一矮，挨在一起，被橘色和白色的风衣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妈妈走在前面几步，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知道他们会跟上来的步伐。她走过那棵槐树时，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她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头发，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先落在小白的橘色夹克上，又移到许赋安的白色风衣上，没有说什么，又转回去继续走了。像在确认那两道影子还跟在后面，然后才放心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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