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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说:“餐厅发的。”
许赋安蹲下来看了看袋子上的标签:“这米比我买的贵,你确定是发的?”
阿七已经把鞋换好了,蹲进厨房开始剥蒜:“发的。”
许赋安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没说话,把削好的土豆泡进水里,把案板上的土豆皮收进垃圾桶里。
中午做饭的时候,小白用那袋米煮了饭。米粒晶莹饱满,打开锅盖的时候一股米香散开,连阳台上晒太阳的许赋安都探头进来:“这米确实不错。”阿七蹲在旁边切菜:“嗯。”小白盛了一碗米饭,端到阿七面前:“你尝一口。”阿七把菜刀放下,接过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还可以。”小白说:“那你带回去。”阿七把碗放下:“不用。”小白把碗又推过去:“你带回去。”阿七沉默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把饭吃完,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那我带半袋走。”
吃完饭,三人蹲在客厅里。阿七把剩下的半袋米扎好口,放在门口,等他走的时候再带走。他的尾巴短了一截,搭在脚面上,尾尖轻轻点着地,节拍很慢,像在想什么。
许赋安问了一句:“你最近送快递还顺利吗?”阿七说:“还行,就是上个月丢了一个件,赔了六十。”他顿了顿:“不过那个件是送到一家宠物店的,我去的时候,店里的猫蹲在门口看我,还喵了一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随口一提。
小白擦案板的手停了一下:“那家宠物店是不是在城东?门口放着一袋猫粮?”阿七看了他一眼:“嗯。”小白继续擦案板:“那家店里有一只胖橘猫,经常蹲在门口。”阿七说:“你怎么知道?”小白说:“你上次说年糕的时候提过,你说那家店门口有只橘猫,很胖。”阿七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几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说:“那六十块不用赔了。后来查监控,是收件人自己拿错了,又还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尾音几乎融进空气里。
许赋安靠在沙发上,声音不大:“那还挺好。”阿七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换鞋:“我下周不一定来,餐厅排班调了,周一到周五都得去。”他站起来:“不过米我会还给你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把那半袋米扛在肩上。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步步往下。门关上以后,风在楼梯井里打了一个旋。小白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又缩回去。他站起来走回厨房,把泡好的香菇捞出来,拧干,放在案板上,准备晚上煲汤。窗外的风还在吹,无花果树的叶子沙沙响。那半袋米,已经随着阿七穿过城北的路灯,落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窗台上了。
梧桐树下的婚礼
林远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打来电话的。
许赋安接起来的时候正在淘米,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水流声哗哗响。他把水关小了,听到林远在电话那头说话,淘米的手停下来,把锅放在灶台上。林远的声音有点哑,像熬了很久的夜,但语气是平的:“今天下午通过的。兽人公民权利保护法修订案,第三十七条,兽人与人类享有同等婚姻权利。”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小白在不在?你告诉他,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跟你结婚,法律承认了。”
许赋安握着手机站了几秒,没有说话。他把灶台上的火关了,走到客厅,蹲在小白面前。小白正在叠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许赋安把手机递给他:“林远的电话。”小白接过来贴在耳朵上,林远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小白听完,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还给许赋安,低着头,把手里的卫衣展开重新叠了一遍,袖子对齐,对折,再对折,放在膝盖上。许赋安蹲在他面前:“小白?”小白抬起头,说了一句:“那在梧桐树下办,行不行?”
林远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暗了。窗外天已经黑了,但他没开灯。他坐在椅子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看着窗外对面楼亮着的灯。他把之前看过的庭审录像又翻了出来,不是全部看完,只是翻了几个片段——小白在证人席上说话的画面,法官敲下法槌的那几秒,判决书被宣读时旁听席上那些陌生兽人脸上细微的松动。他把这些画面看了很多遍,不是因为需要回忆,是因为它们证明了这条路是通的。
他当初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就知道鸿志只是冰山的一角。那些记录、那些编号、那些被销毁又被恢复的档案,背后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兽人不是“公民”,是被“处置”的对象。所以他赢了官司之后,没有停下来。他把庭审录像反复剪辑,把判决书中的关键语句公开,把那些被封存的档案摘要提交给有关部门。他在律所接待过二十多个兽人,帮他们立案、出庭、申请赔偿。他的当事人里有人类母亲收养狼崽的,有虎族青年被无故辞退的,有猫族女孩入学被拒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跟第三十七条没有直接关系,但又都连在一起。那些兽人有的打赢了官司,有的没有。但他们都不再认为自己只是一组档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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