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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远把那颗糖的糖纸从书页里拿出来,用一小块透明胶带固定在办公桌左手边的窗台角落,旁边是那盆绿萝。他没有特意对谁说过这件事。但阿灰小北与陆屿
小北在书店上班的第三周,陆屿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帽子上挂着两只毛绒熊耳朵,歪了一只,没扶正。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左右看了看,走到柜台前面:“你好,我想找一本书。”小北把书放下:“什么书?”陆屿想了想:“随便哪本都行。”小北看了他一眼:“你找书,不知道书名?”陆屿说:“知道,但不重要。我主要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他看了一眼窗边的矮桌:“那里有人坐吗?”
小北说:“没有。”陆屿走到窗边蹲下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橘猫饲养指南》,翻了两页,开始看。他看得很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小北每隔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他的姿势没变过,蹲在那里,尾巴露在衣服外面一截——他是一只浅灰色的狼兽人,耳朵藏在帽子里,但尾巴没藏住。书店下班之前,他把书放回原位:“这本书不错,我没看完,下次再来。”小北说:“你可以借走。”陆屿说:“不用,我还会来的。”
第二天他来了。第三天也来了。他每次都蹲在窗边的矮桌旁边,从书架上抽不同的书,翻几页,不借走。有一次小北问:“你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书吗?”陆屿说:“没有,我就是习惯了。”他顿了顿:“我以前在另一个城市也这样,蹲在书店里看书,看完了放回去。”小北说:“那为什么不买?”陆屿想了想:“买了就得带走。带走就得有地方放。我没有那么多地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接受的事情。小北没有追问。
后来有一天,外面下雨了。陆屿比平时来得晚,头发湿了一截,帽子上的熊耳朵耷拉着,沾着水珠。他蹲在窗边,翻了两页书,没有看进去。小北端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旁边:“免费的。”陆屿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他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小北说:“慢点喝。”陆屿没有说话,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
年糕是陆屿先发现的。那天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一个被塞进去的南瓜。陆屿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是你的猫?”小北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到年糕蹲在门口,愣了一下:“不是我的猫。”年糕叫了一声。陆屿说:“它说它是。”年糕又叫了一声。陆屿蹲在门口,伸出左手,年糕闻了一下,把头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陆屿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横着贯穿半个手背。年糕蹭完,在他脚边趴下来。小北走过来蹲在门口:“你认识它?”陆屿说:“不认识。但它认识我。”他低头看着年糕:“它好像知道我不会赶它走。”小北想了想:“那要不你带回去养?”陆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住的地方不能养猫。”小北说:“那先放书店,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说。”年糕在门口的地垫上翻了个身,尾巴卷住陆屿的脚踝,像是在替他们把后面的路也铺平了。
年糕就这么留下来了。陆屿每天来书店蹲着看书,年糕蹲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有一次小北说:“你俩现在像一对。”陆屿没有说话,但他低头看了年糕一眼,年糕正在舔爪子,没有理他。
后来有一天,陆屿来书店的时候带了两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个抽屉底翻出来的。他把一颗放在小北的柜台上,一颗自己剥了放进嘴里:“我以前喂流浪猫的时候,口袋里总是装着糖。”他顿了顿:“后来不装了。喂猫的时候有人会骂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蹲回窗边,继续翻那本还没看完的《橘猫饲养指南》。那本书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但他还在翻。小北把那颗糖放进嘴里,甜的,有点化了的黏。他把糖纸展平,夹在收银台下面的笔记本里,没有扔掉。
陆屿后来还是搬了家,租了一间能养猫的小房子,和年糕一起住。小北偶尔会过去,带一袋猫粮,或者带一份打包好的饭菜。陆屿做饭的时候年糕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尾巴尖缓慢地晃一下,晃一下,像在数咕嘟声。陆屿把菜盛出来,端到小北面前。小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你这是什么做法,萝卜炖排骨不放盐?”陆屿说:“放了,少放了一点。”小北夹了一块尝了一口:“还可以。”年糕蹲在旁边叫了一声,陆屿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在它碗里,又说了一遍:“还可以。”年糕低头吃了一口,把肉叼到一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等他重新评价一遍。陆屿没有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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