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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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黑飓风停止以后，不冻湖又是不冻湖了，在晚风里波光粼粼地倒映着满天星宿。伊格尼奥的帐篷里亮着灯，也有可能不是灯，是琉图尔给他偷来的那颗星星在发光。帐篷里没有人影在动，伊格尼奥先生应该已经睡着了，或者又趴着在做他的地图。

“您还在湖边等着干什么呢，”桃乐丝靠近帐篷的时候小声说，“等着他哪天晚上能和星星们一起升起来吗。”

没有人回答她。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针叶林里居住的动物在夜晚总是特别安静。

“不是说您早就老得不会对无能为力的事情伤心了吗？”桃乐丝接着自言自语，“都隆冬啦，您该去旅行啦。”

伊格尼奥已经睡着了。桃乐丝掀开帐篷的帘子，看见他裹着他那件意思意思的大棉衣，蜷在床脚沉沉地睡着。床上和地上铺满了他的书和羊皮纸，零星还有颜料罐和笔刷。琉图尔留下来的那颗小星星被放在桌上的玻璃罐里，那个罐子原来是用来装多宝糖的，上面还贴着褪了色的标签。

桃乐丝踮着脚，小心地不要踩到地上的羊皮纸，走到桌边把糖果罐捧起来。星星在里面发着昏暗不明的光，桃乐丝举着它，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羊皮纸上的内容。大部分还是关于不冻湖的详细介绍。星星怎么在不冻湖里升起来，什么时候又是回到湖里的周期，黑飓风是如何困住了星星，什么样的魔法能解救星星。

“星星偷盗不可取。即使您有这样的本事从湖里偷盗星星，偷来的星星因为脱离了它原本的轨迹，又没有生命体支撑，它最终都会黯淡下来，变成无用的石头。偷盗星星是愚蠢的行为。”

桃乐丝点点头。看来伊格尼奥先生终于知道要好好地写注脚了。

还有几张羊皮纸，靠近伊格尼奥躺着的地方的那几张，伊格尼奥用炭笔画了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像，还在人像旁边歪歪扭扭地写这个人的名字。星星还不如桃乐丝胸前挂坠瓶里的小光球来得亮，桃乐丝把糖果罐放在一边，从领子里拉出玻璃瓶来映着看。

即使伊格尼奥先生画得一点也不准，炭笔还把画面搞得黑糊糊的，桃乐丝也知道他想要画的是谁。桃乐丝叹口气，在地上盘腿坐下来。

“看见了吗？”她轻声问，“他把你画得真丑。”

没有人回答她。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她又叹一口气，打开糖果罐，把里面奄奄一息的星星倒出来，搁在手心握着。星星沉甸甸的，她默念一句咒语，让它升到半空中悬着。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咒语书，摊开来仔细确认一下，又从脖子上摘下装着光球的挂坠瓶，小心翼翼地拔掉瓶盖，把小光球倒出来。

小光球一飘出瓶口，就朝伊格尼奥的方向飞过去。“你着什么急呀，”桃乐丝说，“回来。”

小光球又乖乖地飘回来。

“我要念咒了喔。”桃乐丝说，“咒语有一点长，你再等一会。”

伊格尼奥醒来的时候帐篷里是严严实实的漆黑，他在掌心点了火照一照，看见桃乐丝盘腿坐在自己的床前，身边摆着自己用来装星星的糖果罐。糖果罐是空的，像石头一样灰扑扑的星星正握在桃乐丝的手里。

“晚上好伊格尼奥先生，”桃乐丝说，“您为什么不剃胡子。”

“桃乐丝——”伊格尼奥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拿着我的星星干什么？”

“嘛，”桃乐丝耸耸肩，“我用它练习了一下魔法，但是似乎失败了。”

伊格尼奥一拳头摁灭了火光，跳下床从桃乐丝手里夺走了星星，双手捧着它走出帐篷，在星光下仔细地看。

“你——”他回头对跟着出来的桃乐丝咬牙切齿，“你又干了什么事？”

“我看它太暗了，就放了一个光球进去，看看能不能亮起来。”桃乐丝说，“结果光球和它都不亮了。”

“你为什么总对我做这种事？”伊格尼奥攥紧了拳头，“这是颗星星而已！”

啊哈。桃乐丝心想，生气了。冲着我生气了。

“反正它最终都要变暗的。”她说。

伊格尼奥喘了几口粗气，抬手就要把星星扔出去。

“你等一下——”

但是来不及了，桃乐丝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伊格尼奥把石头一样的星星气呼呼地扔进了针叶林里。

“你就，”伊格尼奥气得头发都在星空下发出红光，“去你的巫师联盟或者随便什么鬼地方，就像一个——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消失不可以吗！”

“伊格尼奥先生。”桃乐丝挠挠眉心（这个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大人），“我会走的，但我现在还不打算走。”

伊格尼奥觉得她不可理喻似的晃晃脑袋，转身就要回帐篷里。

“我放进星星里的光，”她提高音量，“是琉图尔给我的光。是他的光。”

伊格尼奥撩开帘子的手停下来。

“他是别的星体落在神庙里的光，对不对？会因为斗转星移而自然消失。”

伊格尼奥没有回头，“这我已经知道了。”

“但他想要成为一颗星星在你身边永远地发光。”桃乐丝说。

伊格尼奥回过头来看她。

“碰巧呢，”桃乐丝说，“我是一名光系巫师。”

“你是光系巫师？”

“对。”桃乐丝说，“您从来没有想过要问一问，是不是？您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十四岁就可以毕业，为什么我十四岁就有胆量申请巫师联盟？”

伊格尼奥眨眨眼。

“您知道我在毕业考试上施展了一个被记录进校史的魔法吗？您不知道。那您也肯定不知道我最擅长的魔法领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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