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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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啊。”桃乐丝说，“他以前是这样的吗？但是他现在，”看了一眼琉图尔肩头的伊格尼奥，“只会用火给娜娜点烟。”

琉图尔笑了。“但是，”他说，“离开他身体的火，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人们更不可能知道怎么控制他的火，对不对？不管是火精灵，是小火妖，还是火系巫师，人们不知道怎么控制他的火。后来，桃乐丝，你猜猜看发生了什么？”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从车窗外跃进来，落在琉图尔苍白的脸颊上。桃乐丝看着他的眼睛，茫然地在脑子里摸索了一阵，突然福至心灵。“伊狄诺斯森林大火，”她说，“他引发了伊狄诺斯森林大火。”

“对。”琉图尔说，“烧了七天七夜，让整个伊狄诺斯平原生灵涂炭。”

桃乐丝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又觉得它们在用比平常快两倍的速度奔驰。伊狄诺斯森林大火是连最简略的世界史都一定会记录的大灾难，而这个灾难的源头现在正在琉图尔的肩头静静地睡着。

“他是——”桃乐丝支支吾吾地说，“他是——可是这个也——”

“可是这个也不能完全怪他，是不是？我总是试图告诉他这一点。”琉图尔说，“但是他很痛苦，至今还在为这件事痛苦。他乞求神父给他惩罚，甚至乞求神父杀死他，但神父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惩罚。”

“什么惩罚？”

琉图尔垂下眼睛看着伊格尼奥。伊格尼奥的鼻尖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灰尘，琉图尔用拇指肚轻轻地替他抚干净。伊格尼奥感觉到琉图尔的触摸，皱皱鼻子，伸手圈住了琉图尔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攥进自己的手心。

“永生。”琉图尔说，“神父向神明求来了伊格尼奥的永生，作为他的惩罚。他要永远活着，目睹他的带来的灾难给人间造成的后果。目睹人间一次又一次从灾难里恢复，目睹人间一次又一次遭受新的灾难。目睹他敬畏的、父亲一样的大神父死去，目睹所有他爱着的人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

“所以后来，他爱过的人，爱过的树，爱过的湖，爱过的大地，他通通要记下来。”琉图尔说，“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爱过的物件，如果他不记着，没有人会帮他记着。所以他变成了一个行囊太重的老头子，每一样老东西都要留着。”说着叹一口气，“后来呢，他干脆就不记着周围的人了。他不想记挂他们的名字，也不想记挂他们的长相。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陪他多久，不记挂的话，行囊就不会那么重。”

桃乐丝觉得时间都停止了。如果时间真的可以静止，那么时间静止的时候，她最想看见的画面就在她的眼前。琉图尔垂着眼睛，眼睛里包着金光闪闪的笑意，笑意落在睡着的伊格尼奥脸上。伊格尼奥的头发在日光里显得很鲜艳，鲜艳得像刚刚点着的、温暖的炉火。

“我也希望我可以一直陪着他。”琉图尔说话的时候，桃乐丝的时间又开始流淌了，“但是我不行。我只是一抹落在神庙里的光。”

“你不可以——”桃乐丝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你不可以一直在发光吗？”

琉图尔抬起眼睛看她，“不行，”他说，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容，“光会随着斗转星移离开，所以即使我已经离开那个星体留下来了，我也会像神庙的其它生命体一样，也像所有巫师、精灵和矮妖一样，总有一天要死去。这是规律，自然世界的吐故纳新。偷偷地告诉你，”琉图尔眨眨眼，“我有预感那一天不远了，斗转星移的那一天。”

桃乐丝看着琉图尔的眼睛，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是一颗星星就好了，我经常想，”琉图尔的目光又落回伊格尼奥的脸上，“可是我不是。我不是星星，我不能永远在他身边发光。”

“所以这是他不愿意给你写介绍信的原因。”桃乐丝垂下眼睛，“如果你随着星体离开，或是神庙抹去了，都不关他的事，对不对？我是说，‘失去你’，就不关他的事。但是如果他帮助你留下来了，或者他说服了神庙把你留下来，那么最后如果还是要失去你，‘失去你’这件事，就好像是他一手造成的了。”

“噢。”琉图尔眨眨眼，“原来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跟神庙有关的事情，他就一定会拒绝呢。”

桃乐丝点点头。“我其实——”她低头在斗篷的口袋里找一找，掏出一个挂坠瓶来。“昨晚我醒来以后，其实去雪原上把他丢掉的挂坠瓶找回来了。我想着跟他道个歉，但没有机会。”

“这个，”琉图尔笑了，“这个你留着吧。他其实没有那么生气。他已经老得没有力气为无能为力的事情生气啦。”

可是他总是生你的气，桃乐丝心想，你明明也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挂坠瓶在她手里反射着清晨的光，亮得她眼睛生疼。“噢，”她说，“那我留着吧。”

“你要不要我装一个小光球在里面？”琉图尔说，“我的光可以照亮黑飓风的浓雾。你这么怕黑，会用得上的。”

“说起来，”桃乐丝抬起头看他，“你的光为什么能照亮浓雾？我研究过好多种魔法光线，它都穿不透浓雾。”

琉图尔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黑飓风是神庙出生的，我也是神庙出生的，所以是相同的魔法。”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不过别让伊格尼奥知道。他很不喜欢我把光分给别人，更不喜欢我的光线能照亮浓雾这件事。你现在也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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