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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闲话扯出范家恶行(第1页)

云新阳听闻云新晨的话,心道,要是范家太过分,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想到此,忍不住催促道:“说说都有哪些具体的事儿?”

云新晨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其一,上埠镇因为种药材的缘故,出现了粮食短缺现象,范家发现后,先是染指粮食生意,继而联合张家囤积粮食,在青黄不接之时哄抬粮价,压榨乡里百姓;不过三弟放心,这一点,随着去年晖儿想法从外地调进粮食,已经解决,既不会影响这里的百姓生活质量,也不会影响咱家的药材生意了。其二,便是他家对待名下佃户、挂靠户随意加租涨课。寻常租种他家田地的农户还好,实在难以承受,尚可退租脱身。最苦的是那些挂靠户——田地本是自家私产,只因早年为了图可以避开苛捐杂税、躲开胥吏层层盘剥,私下将田亩挂靠在范家名下。

彼时只求一时安稳,却不知埋下了祸根,如今进退两难,退不掉、脱不开,生生被范家死死拿捏。”

云新阳闻言缓缓点头,心中洞若观火。

这便是乡间小民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短视之弊。所谓田地挂靠,从头到尾只是百姓与乡绅私下的口头默契、私下调换,上不得公堂、入不了官档。

在官府鱼鳞图册、田粮红契之上,从无“挂靠”一说。

官府只认在册户主,当初为了避税登在范家名下,在律法上,便等同于合法田产流转,田地法理上已然归属于范家。

挂靠唯一的好处,不过是借士绅优免特权,躲开了朝廷正税之外的杂役摊派、衙役勒索,换几年轻松日子。

可眼前的小利,换来的是世代的桎梏。

如今范家跋扈,当下的弊端已然显露:田是百姓耕种、力是百姓出,可产权把柄全握在范家手里,对方随意涨租加课,农户半点反驳之力都无。

而真正最狠、最无解的,是日后的长远隐患。

眼下尚有老一辈乡人知情作证,还存几分乡邻情面。可数十年后,旧人凋零、往事无人佐证,当年私下挂靠的原委彻底无人可证。届时范家只需凭官府存档的红契田册,一口咬定这些田地本就是自家祖产、世代相传。

官方文书铁证如山,私约旧事无凭无据。

这些挂靠户百口莫辩,既不敢报官申诉——一旦深究,便是自曝匿田避税、触犯律条;又拿不出半点合法凭据证明祖产归属。

最终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自认倒霉,一代代耕耘的祖田,便这般干干净净、白白拱手送人。

云新阳思虑间,云新晨还在继续说。

“其三,范家老三品性恶劣,张狂好色,常年在市集上调戏欺凌容貌周正的乡里妇人、未出阁的姑娘。

最近、也最恶劣的一件事便是今年春天正月里,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来赶大集,被范家老三撞见了,上前就要伸手摸人家小姑娘的脸和胸,正好人家的家父兄嫂皆在场,自然要上前护着姑娘,结果,不仅一家人被他带着的家丁当众殴打,连人家老父的腿都被硬生生打断了。自此之后,周边乡里稍有姿色的女子,再也不敢轻易赶集。

余下还有无数鸡零狗碎的劣迹,诸如睡了人家暗娼赖账不给、在外赊欠转头不认账之类,数不胜数,我也难以一一尽数。”

云新阳微微颔首,又问道:“他家早年也在镇上定居,还开有布庄。三爷爷那辈,可曾听过他家也这般跋扈是非?”

云南河回想片刻,徐徐说道:“早些年他家田地不多,只在镇上开了间小布庄,卖点粗麻布,营生微薄,家境寻常,便是想猖狂,也没有底气。

他家真正起色,是从大小子中举之后。只不过彼时尚有分寸,不敢太过随意招惹乡邻、激起民愤。真正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便是这十余年间,范大公子金榜题名,远赴京都任职之后。”

云新阳听罢,一是觉得这些个事儿如果拿上去说,也不能把范丞坤怎样,只得做罢。二是心底暗自庆幸。昔日在翰林院共事,他从未对范丞坤有过半分照拂提携。不然,一旦范丞坤得势,这上埠镇的乡邻日子还怎么过?自己岂不是也成了范家的帮凶?只是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开口问道:“范家老三行事如此嚣张跋扈,作恶乡里,范老太爷怎会不加管束?”

“管束?哪里会管束!”云南河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全是家中长辈一味纵容宠溺,才养出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幸亏新阳你如今出息撑家,你爹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手段、有口齿、有担当,才能护得咱们云家阖族安稳,不被范家欺辱。”

云新阳微微点头,心中了然。父亲性情向来软硬有度、处事有谋,不是任人拿捏摆布之辈。

只是想起范家种种恶行,再度联想到远在京都的范丞坤,他不由暗自思忖:自己已然调离翰林院,不知范丞坤是否能够很快寻到靠山、谋得晋升机缘。

可转念一想,心中又安定几分。

范丞坤昔日在翰林院,看似处处针对自己,实则行事狭隘、结怨颇多,无形中得罪了一众同僚。如今自己虽已离院,但院中尚有与他交好、彼此扶持的栗掌院、鲍侍读,有他亲手举荐提拔的鲁侍读、陆侍讲。林侍讲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提拔,却是鲍侍读的人,先不说自己这顺手人情有没有用,但凭范丞坤既然是鲍侍读不愿意提拔的人,林侍讲应该也不会对他予以照拂才是。何况未来更有忠心勤勉、深得信任的学生娄泽成等人坐镇。

只要这批人尚在翰林院,便绝不会容范丞坤轻易出头。

待日后这批旧友门生尽数调离,即便范丞坤真能攀得贵人、获得晋升之机,那时自己定然官位更高、根基更稳。纵使他能面圣进言,也早已撼动不了自己分毫。

想通此节,云新阳心中彻底释然。他又细细询问了三爷爷的身体起居、田间秋收、家中日用,确认一切安稳无虞,方才起身告辞。

云南河执意挽留,邀他在家留宿用晚膳,云新阳以归乡事务繁杂、行程紧迫为由,诚恳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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