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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91人间四时原淡看
时间是什麽呢?
时间是拂过凛冽寒冬的风,是惊蛰後的虫鸣草生与万物复苏。
它残忍的带来毁灭,又慷慨的给予新生。
这世上似乎没有什麽东西能在时间的洪流下永垂不朽,但似乎有些东西又从来亘古长青,因为我们总是一遍又一遍的不断温习。
这场人类现代史上的浩大劫难将在某一天结束,在那天之前,我们向前走,在那天之後,我们永铭记。
时间到了晚间,黄昏的馀晖也已早早沉下,在结束了下午六个小时的工作後,容沙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退出核心实验室,进了化学淋浴间进行彻底消毒,又经卫生淋浴和填写进出登记表後,这才算结束了此次的实验工作。
古兆兴已在走廊上早早等候,原先黑着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精神倒还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能给国家和人民拖後腿,只是现在不怎麽笑了,与以前的风趣相比要沉默的多。
儿子离世的事情老伴还并不知情,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
见学生出来,古兆兴迎了上去,把手里的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去,一边带着容沙白往办公室走一边道:“你先看看。知道你时间宝贵,饭我已经打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容沙白也已经看完了手上的文件,他掂量着这份文件的重量,神色稍显严肃,“老师,咱俩不是别人,我就直接问了。这个任命会不会……有些草率?”
“怎麽?”古兆兴把饭菜和筷子递给他,脸上难得露出近日来的第一丝笑意,语气很放松的调侃道:“听你这意思,是不大赞同组织上的决定啊。”
“不敢不敢。”容沙白笑着接了盒饭,在老师对面坐下,斟酌道:“只是觉得我太年轻了些,前辈们去……”
“甭说那些,说白了就是觉得这事轮不到你,是吧?”古兆兴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看来这论资排辈的风气还是有点太重了,压的年轻人都不敢冒头。”
容沙白依旧轻蹙着眉,“老师您就跟我透个底吧。”
“你这孩子,”古兆兴叹了口气,“虽说责任重点,但这天大的好事落谁身上不是欢天喜地的啊,就你愁眉苦脸。”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给容沙白讲那来龙去脉,“当初确实是找的我,我听了,慎重考虑後向他们推荐了你。”
古兆兴瞥了一眼容沙白的神色,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于是笑骂道:“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关国家大事,我可从来不打含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公正的很。要不是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可不会推荐你,省的砸了我的招牌。”
“不过你得知道,咱们的国家和组织啊,有时候比你想象的更包容开放,也更有人情味儿。”古兆兴放下水杯,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搞科研最看重能力,交给你的任务能不能出色的完成可不看关系和年纪。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是经过多方综合考量和审查才定下的,慎之又慎,绝不草率。”
他把容沙白搭在盒饭上的一次性筷子递过去,笑道:“踏实接过去,好好干。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简陋的一次性筷子握在手里,轻飘飘,又沉甸甸。
此时的四月正值花期,晚春从未如此灿烂。77天的封城结束,凌晨的车流终于在鸣笛声中汇向千家万户。
容沙白担着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反京,就连十四天的隔离期间也不曾闲着,不过好在在隔离结束之後拥有了一个七天的假期,之後就是正式的投入研究。
他回家那天,寒羌水知了信,早早在门前等候。
时值四月下旬,满院草木葳蕤,是一眼望不尽的绿意,堂屋门前的两株海棠早已密匝匝的两树粉白繁花。
两人想念非常,情难自禁,在门口就牵上了手,十指紧扣。
等一路回了屋,合上门,便是一个长长的吻和久久的拥抱。
“我回来了。”容沙白吻着青年的额,嗓音已然沙哑。
寒羌水想了一肚子的话此刻什麽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一夜堂屋睡下,相拥而眠,寒羌水从未如此心安。
次日寒羌水带着容沙白回了家,沂水还没开学便也跟着他们回去。
家里爷爷奶奶都在,父母也特意腾了时间回来,叔伯们虽工作在身但还打了电话过来表示欢迎,算是很重视了。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寒羌水早在容沙白还在江城的时候就组织了一个线上家庭会议,跟家里人报备了恋情,一衆长辈都有些吃惊他竟会喜欢男人,爷爷更是面色不善的直接退出了会议。
不过父母叔伯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知道他心里是个有主见的,同他细细聊了一会儿便觉得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毕竟不管男的女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想要孩子也可以领养一个,还是做好事了呢。
倒是寒羌水有点惊讶于各位长辈的开明了。
奶奶明面上没有说什麽,却在会议结束後悄摸儿打了电话过来,担心的跟他说可别吵架,要是吵不过再打起来,打不过对方可怎麽办,不要学你爷爷。
气的寒羌水爷爷在背後跳脚,嘟囔着对老伴说我那是跟兄弟们切磋,是切磋,可不是打架。
奶奶敷衍的点点头,又小声跟寒羌水说,可别听他瞎讲,老输呢,回来还得我给他擦药。
家庭会议结束後的次日爷爷又打了个电话回来,这回的声音听着平和,告诉寒羌水说自己已经看过容沙白的资料了,是个好孩子,踏实稳重有担当,干的还是益国益民的大实事,又嘱咐说既然定下了,日後就好好过日子。
这顿饭过後爷爷奶奶就回了房,年纪大了中午总要休息会儿,倒是寒羌水的父亲母亲又拉着容沙白去偏厅小坐了一会儿。
寒羌水父亲严肃,看着有点一丝不茍,但实际很通情达理,母亲温婉如水,性格中却带着独立果断的一面,是两位很好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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