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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人。肤如垩灰,触手凉滑,赤目黑瞳,不见余白。
阴人。聋、哑、瞎。
阴人,只在夜间行走,只披着似人躯壳,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受人驱使。
这些阴人,都是用药灌出来的。他们拥有人的一些功能,有生育能力,可他们的孩子却生不出来,活不久。
这些阴人,几乎每日每夜都会被派出去,派到一个个妃嫔的宫苑中,代替“帝王”去宠幸她们。
史芊冷眼旁观。
她看着蓝姑姑与阿朱将被黑色斗篷罩住的人,带去琅嬛的所住的长春宫西配殿乐志轩;她听着琅嬛与她的两个侍女出的疑问,为何要熄灯,为何要遮光,为何不能看着皇上;她猜着琅嬛心底的怀疑以及不快……她是个精明的姑娘,不过是过于年轻,不曾经事,也不知他们这个帝王以及皇后的毒辣。
玉箫扶着史芊从长春宫门前走过,她道,“主子,要不您同皇后娘娘说说,便是不要帝王宠爱,有个孩子也是好的。”有个孩子,总算是自己的血脉,养着长大,有人相伴,也不会寂寞。日后若是新帝开恩,或许能像如今这些太妃太嫔一样,有子女的跟随着子女,无子女的也可以选择离宫归家。
史芊摇头,步摇上的宝石冰冷,随着她的摇晃在脸颊旁扫过,带着微凉。“咱们这个皇帝,怎会允许一个不是他的孩子记在他的名下。咱们这个皇后,又怎会允许一个不是她的孩子,占了她儿女的弟妹之名。”生,可以生。可生后呢?她的生死倒是无所谓,她的孩子的生死便捏在旁人手中了。日后是送给旁人?还是送去和亲?亦或是如同宁氏姐妹二人的女儿一样,自幼便跟着青楼嬷嬷学些勾人的东西,只待长大后被当作东西送出去。
采绿、桃红被赶了出来,她们甚至不能守在门口。琅姚被贬了位份,被匆匆迁入东配殿承禧殿,既惊慌害怕又觉得备受侮辱。待挪宫的人走后,她便忍不住哭了起来。东西两殿相对,一面哀愁,一面欢喜;一面灯火通明,一面乌漆墨黑。
侍寝之时不能点灯,侍寝之时面对面都看不清人脸,侍寝之时没有任何言语,不允许说一句话。这只是一场原始的交配,连动物都不如的交配。
琅嬛呼疼,却被一手捂住了嘴。她是看过图册的,也被嬷嬷教导过。她忍着疼放松身体,她试着圈住他的背,她努力表现着自己的顺从以及温柔……入了宫,她能靠的、能依的,便只有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将会是她的一切,她的一切也将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
采绿与桃红进承禧殿暂候,琅姚红肿着眼,银杏想要将她们赶出去,却被拉住了。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主子,您今日累了,该休息了。”
琅姚看向采绿与桃红,桃红明了,对采绿道,“我们出去等吧。”
采绿不依,甩开她的手。“初秋天寒,露水又重,我们出去着了凉,谁伺候主子。”她笑盈盈的,压着喜悦之情,一脸隐秘,“咱们主子侍寝了,日后定然是极其受宠的,若是早日有了身孕,生下一个小皇子来,怎么也是个妃位。”
银杏淡淡扫了她一眼,“采绿姑娘,宫中不比家中,该谨言慎行才是。”这偌大的皇宫中,谁知隔墙有几双耳朵。
采绿颇为自得,“你懂什么,我们主子与皇上可是在宁州时便认识了,皇上又多次夸赞我们主子身段好,舞跳的好。”
雪梨看着银杏,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她扶起琅姚,“才人,奴婢扶您进去休息吧。”额头上的伤要冰敷,若是明日肿了,唯恐被治一个妆容不整,不敬皇后的罪名。还要去太医院,找熬药的太监要些能遮住青紫红肿的白药膏。
若非主子得意惯了,一个下人又如何能这样,连位份长了自己主子许多的才人都不放在眼中。她自得唐采女受皇上夸赞,却不想一想,为何皇后的宫中连个太监都没有,便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小七小八,都只能在外通报,甚少进入秫香馆。她又为何不想一想,凡是皇上设宴,从不让皇后出席,却让她们在一众大臣面前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这是宠爱吗?
桃红心知不妥,拉了拉采绿,可采绿非但不收敛,反倒是越无眉眼高底。“等我们主子生下小皇子,这后宫——”
桃红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怒道,“采绿!你这般为主子招祸,若是被旁人听到了,传了出去,主子还能有好吗?你这样的搬弄是非,你有几条命!”她一耳光打在了采绿的脸上。
采绿捂着脸,不可置信。
桃红也是一时心急,她余光扫向银杏与雪梨,只差明着告诉她,这里有外人在,岂能像在家中一样,任由你胡言乱语。
银杏、雪梨没有管她们,扶着琅姚进了内殿,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她们的低声私语。
第二日一早,琅嬛浑身酸痛的被叫起,采绿伺候她洗漱,桃红则去收拾床铺。她羞涩异常,明明想要逃避,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凌乱的床榻,只是这一眼,便让她心肝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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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冲到床边,焦急的开始翻找。桃红见她的样子惊怕,忙问,“主子,您找什么呢,奴婢帮您一起找。”
琅嬛双眼泛红,掀开锦被,一寸寸仔细检查着。“帕子呢?帕子呢?”
床单卡在了床缝中,琅嬛着急的拉扯着。桃红怕她折了指甲,忙拉住她,“主子,什么帕子,您说清楚,奴婢们帮您一起找。”
琅嬛颓然,停下了动作,愣愣道,“帕子,落红的帕子……为何我没有落红……”那抹象征着清白的血。
桃红与采绿一听,也是心底惊怕。她们自幼与琅嬛同吃同住,知晓琅嬛昨夜之前还是清白之身。采绿道,“是不是昨夜皇上带走了?”
桃红想了想摇头,“李宝林侍寝隔日,是由宫中嬷嬷来取帕子的,放在托盘上,绕着宫走了大半圈。”以此来彰显她的清白之身。
采绿又问,“是不是没铺?”
桃红仔细回忆了,“扑了。”一条月白丝绸长帕。
三人又是一通找,终于在床底找到了月白长帕,可上面并没有血渍,只有一块让人脸上红,微微泛黄,已经干涸变硬的污迹。
琅嬛颓然的坐在床上,面色一瞬间惨白。“怎,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是清白之身,我……”
桃红忙安慰,“主子,您忘了当年教导您的嬷嬷曾经说过,并非每个姑娘都有落红。”一些年岁大的姑娘,即便是清白之身,新婚之夜也没有落红。
琅嬛的眼神微闪,“可是,皇家所认,只是这抹红。”此事重大,若是被现了,即便她是清白身,也会牵连甚广。她的父母家人,入宫选秀时为她验身的嬷嬷。
桃红咬了咬唇,飞快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剪刀,挽起衣袖,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将血滴落在长帕上。“这下便好了。”
琅嬛原是让桃红留下,桃红却生怕旁人怀疑,将伤口缠上几层便与采绿一同扶着她请安去了。走出门,见到琅姚神色如常,额头上磕出的青紫也极力遮盖住了,采绿有些不解,低声问,“才人为何要将额头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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