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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不见天日,怨气犹如潮水……
明姝在心里默默复述一遍,忽然想起,那个去过一回後连做三天噩梦的地方。
“你说的,是诏狱吗?”
他笑得轻蔑,显然没把诏狱这个被世人视为人间地狱的地方看在眼里。
“我说的,是乱葬岗。浮石岭山头上的乱葬岗,四处可见乱坟残碑,漫山都是被野兽啃噬过的枯骨骷髅丶尸骸残体,你知道在那住,是什麽滋味吗?”
明姝喉咙发紧,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发觉自己已经被吓得失声了。
“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想不起在坟堆里究竟住过多久,可,至今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就像个孤魂野鬼,饿了就从野狗嘴里抢食,渴了就喝水坑里的脏水,呵……那水面上还漂浮着白骨。”
“求你……求你别说了……”
明姝腹中早已翻江倒海,听到如此触目惊心的描述,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哗”的一下吐了出来。
陆晏清并未避开,袍衫上沾染了污秽他也浑不在意。
他低笑两声,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拍她的後背,等她吐干净了,便将她扶了起来。
明姝鼻中冒着酸水,眼角泪水肆流。
她擡头难受地看着他,却发觉他竟然还在笑。
“看我这样,你心里是不是很畅快?”
陆晏清拿走她手里的绢帕,慢慢擦拭她唇上的秽物。
“我只是在讲我的过往,是你胆子太小,把它当成了鬼故事。”
明姝红着眼,近乎哀求地说:“别再说那个字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好,我不说了。”
他说罢又攥住了她的手。
秋风吹得两侧树木左右摇摆,此刻的路上,除了风声,便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一刻钟後,一处废弃的高阁呈现在眼前。
“这又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地方?”
明姝警惕地看着那处明显破财的楼阁,无论他怎麽拽,就是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你怕什麽?”
“你总是吓唬我,我怕了……”
“今日是仲秋。”
他微微低头,凝目看向她,“我来带你登高望月。”
明姝一阵哑然。
谁会大半夜的跑到荒山野岭来望月?这世上,恐怕也就他这麽不解风情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进了楼阁,周遭一片黑,陆晏清在前面为她开路,时不时嘱咐一声:“小心脚下。”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跟着他爬上阁顶,刚站稳,冷嗖嗖的寒风阵阵扑在身上,险些将她从高空带下去。
她心惊胆战地贴着木墙站好,瞥见陆晏清背着风吹燃火折子,将檐下几盏风灯点亮。
待他走近,她立刻抓住他手臂,如此,不安的心方能踏实一些。
“别怕,你往远处看。”
明姝微微转身,照他说的,眺目望去。
高楼开阔,一眼望去,衢州城郭尽在眼中。
上是星辰明月,下是楼台连宇,在视野尽头合为一处,都被无边夜色包裹着。
圆月空悬,清冷的月辉抚慰着她的心。
只是,高处不胜寒,没站一会儿,她就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只能用双手环抱住自己,手掌在臂膀上来回摩挲来取热。
这时,陆晏清忽然斜睨她一眼:“你抖什麽?”
她口齿都在打结,话也说不利索:“冷……冷得很。”
见他要脱自己身上的袍衫,明姝忙按住他的手,依旧磕磕绊绊地说道:“别脱……风大,你会受凉的……”
他没有理会她的好意,径直褪去外衫,不由分说地将她裹住。
一身寒意霎时被驱散不少,明姝心头一暖,转瞬间又担忧起他来。
她将袍衫扯出一半,试图往他身上披点,不料被他嫌弃地推开。
随即,他把腰间的羊皮酒囊取下来,拔掉囊塞,仰头灌了几口,而後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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